苏荃略一点头,神色沉静。
“多谢前辈提点。”
心里却已悄悄记下——傀儡术……
倒是个有意思的玩意儿。
改日得好好翻翻,瞧瞧这门失传邪术,究竟有多邪门。
“上!”
赶尸王右手猛地一劈。
暴雨如注中,一队黑衣人齐刷刷挺直腰杆,迈着铁板似的步伐,朝着苏荃狂奔而来!
脚下每踏一步,地面便炸开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单是这股蛮力,就令人头皮发麻。
轰嗤!
黑衣人潮尚未撞上,苏荃已撤去进攻姿态,双臂一沉,转为守势。
“金刚真火手!”
灭魂之力不能滥用。
这招虽霸道,但耗灵极重。
刚才那一击,已抽走他近三成灵力。
眼下只能稳住节奏,以肉身硬撼,试试这群傀儡到底硬到什么程度。
嘭!嘭!嘭!
暴雨声被密集的撞击声彻底盖过。
一股股蛮横劲道迎面撞来。
被控后的黑衣人,实力明显跃升一大截。
他们不痛不惧,甘愿为赶尸王驱使;力量暴涨,皮肉也似铁浇铜铸。
纵使苏荃掌劲灼烈、力贯千钧,只要没把人拍成齑粉,对方照样能摇晃着扑上来再战。
嘭!
又是一记重掌,直接将一人右臂震得脱臼甩飞——
可那人只是晃了晃脑袋,抬腿又冲,脸上连一丝皱眉都没有。
另一边,风雨雷电也打得焦灼不堪。
四人持剑缠斗,刀光剑影间来回拉锯。
要说优势,全在黑衣人那边——剑法刁钻狠辣,更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惜命。
哪怕刀尖已抵咽喉,依旧闷头前冲,眼里没有半分迟疑。
“不行!根本砍不死啊!”
茅雷额角青筋直跳,剑招符箓轮番上阵,却像砍在生铁上,毫无成效。
傀儡们不要命,不怕疼,只知道往前压;
可他怕啊!
后背刚被爪风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子混着雨水往下淌,火辣辣地疼得他当场嘶吼出声。
龙川见状不敢再耽搁,确认姜老爷安然无恙后,长剑出鞘,身影一闪,也杀入战圈。
他身手不凡,每次出手都直取傀儡脖颈,招招狠辣,势要一刀断首。
可这批傀儡,全由赶尸王亲手驱使,压根没有明显的破绽可寻。
明知道斩首就能破掉控尸之术……
赶尸王又怎会不把头颈以上层层设防?
“呵呵呵,你们输了!”
“跟我斗?——去死吧!”
赶尸王仰天大笑,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
仗着这门邪异的傀儡术,他屡次在绝境中翻盘,硬生生撕开一条条生路。
战功越积越多,腰包也跟着越来越鼓。
今日杀进姜府,他本就打算再血洗一场。
当然……唐龙许诺的那份酬金,也是他志在必得的一环。
姜管家鬼祟地从后院墙角探出脑袋。
院外那场混战,他看得一清二楚。
“太吓人了……”
只见一具具僵直冰冷的躯壳,正与何苏荃等人贴身搏杀。
散逸出的气息锋利如刀,撞出的劲风蛮横似铁。
果然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沾边的场面……
“嘿嘿。”
姜管家嘴角一翘,浮起一丝阴冷笑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他,正是那只藏在暗处的黄雀。
勾结唐龙、暗中下毒害死姜少爷的,正是他!
目的只有一个:搅乱局势,趁乱摸进姜府藏宝之地!
他隐姓埋名潜入姜府,已近一年光景。
这一年里,他悄悄翻遍角落,反复试探,连厨房灶台、柴房夹层都没放过。
还曾旁敲侧击问过不少家丁、厨娘、粗使丫鬟……
可没人听过什么宝藏传说。
可他又哪敢直接去问姜老爷?
生怕露了马脚,身份当场崩塌。
所以这一年,他始终滴水不漏,装得比谁都像。
直到前几日——
他在后厨帮工时,无意间发现壁橱背面的砖缝有些异样,轻轻一叩,竟有空响。
似乎后面藏着一条密道。
但当时人多眼杂,他不敢轻举妄动,只默默记下,压在心底反复推演。
越想越笃定:那堵墙后,极可能就是姜府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锭,一匣匣耀眼生辉的珠宝钻石……
光是想想,就叫他心口发烫,指尖发颤!
眼下,唐龙一伙正和那群道士缠斗得难解难分;
姜老爷又因重伤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这等天赐良机,千载难逢!
姜管家屏住呼吸,猫着腰溜进厨房。
几个厨娘正缩在灶台后发抖,外面打斗声震耳欲聋,早把她们吓得魂不附体。
姜管家眉心一拧——
一群碍事的废物!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必须牢牢攥住这一刻!
挡路者,一个不留……
哪怕亲爹亲娘站出来,也照杀不误!
他悄无声息摸到案板边,抄起一把厚背菜刀,反手一抹——
喉管齐齐割开,温热的血喷溅而出,像泼洒的红漆,迅速漫过青砖地面。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粗重。
这是他今天杀的第四个人。
第一个,就是姜少爷……
“妈的……”
他抹了把脸,甩掉溅在眼皮上的血珠。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再无回头路!
他快步挪到壁橱前,伸手摩挲墙面——果然,某块砖微微凸起,触感异于寻常。
他心头一热,转身抓起一只铜质大漏勺,对准那块凸砖,抡圆胳膊,狠狠砸下!
哐当!
哐当当!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后厨里来回震荡。
他额角渗汗,耳朵绷紧,生怕被外面听见。
毕竟他接到的命令,只是潜伏接应唐龙,里外策应而已。
至于地底密室里的财宝……按理说,得等主子点头,才可开启。
可此时的姜管家,早已被黄金的腥气冲昏头脑,被财富的幻影烧穿理智。
什么规矩、什么指令,统统抛到了脑后!
砖墙很快被砸出个勉强容人钻入的缺口。
他顾不上碎石刮手,两手并用,掰开松动的砖块,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空间逼仄,空气滞重发馊,仿佛几十年没透一丝风。
才吸了一口,喉咙就泛起一阵干呕,四肢也隐隐发麻。
“咦?没想到这么大……”
他掏出提前备好的火把,“嚓”地点燃,微弱火光摇曳着,映亮前方幽深通道。
再往里,是一段向下的石阶。
他不知道通向何处,但为了金子,为了翻身做人的富贵命,拼了!
可每踏一步,脚下都像踩在刀尖上,心跳如鼓,手心全是冷汗。
在姜府干了这么多年,他听过太多闲言碎语——
都说姜老爷私下爱收尸,镇上但凡有人断气,尸身常会莫名消失,活像被地底吞了。
久而久之,人人避之不及,姜府也渐渐成了无人敢近的鬼宅。
可此刻眼前所见,却让他浑身一僵,几乎忘了呼吸。
不知走了多久,只觉一路向下,约莫十米深。
脚下一实,终于踩到了平地。
火光晃动中,他看清了——
那一具具干瘪僵硬的躯体,整整齐齐立在两侧,如同列阵待命的枯骨兵俑。
有的昂首挺胸,有的抱臂而立,有的甚至嘴角微扬,凝固着诡异的笑意……
其中几人衣着华贵,头戴玉簪,
一眼便知是姜老爷的双亲。
谁曾想,姜老爷竟丧心病狂到将亲生父母的遗体制成腊尸!
这简直骇人听闻,令人发指!
姜管家本就心术不正,可比起来,姜老爷才是真正藏得深、狠得绝——
一个彻头彻尾的恶胚。
“呕——!”
姜管家死死捂住嘴,硬生生把翻涌上来的恶心压了下去。
此处空气污浊不堪,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时而像粪便发酵后的刺鼻气息,
时而又似腐肉搁置多日散发出的腥臭。
无论是什么,他一刻都不愿再待下去——
必须马上离开!
可……黄金呢?
返程途中,姜管家又一次停住脚步,
缓缓回身,望向身后密密麻麻排列的腊尸。
忽然,一个大胆念头撞进脑海:
“呸!我怕个屁!”
不就是一堆干瘪尸体吗?有啥好怵的!
若因这点吓唬就放弃多年苦心谋划的目标,那才真是蠢透了!
反复思量后,他咬牙转身,再度迈步向前。
这世上只有一种鬼,叫穷鬼;
除了穷,他谁也不怕,什么也不惧!
区区腊尸,拦不住他奔向富贵的脚步。
于是,姜管家攥紧火把,一鼓作气折返。
地下别有乾坤,空间开阔得望不到尽头。
若此前在姜府内遍寻无果,
那宝藏十有八九,就藏在这幽暗深处。
“呼——”
他深吸一口气,举着火把朝前走去,
穿行于一具具僵直竖立的尸体之间。
两侧,是一张张惨白光滑的脸:
有的蒙尘已久,覆着薄薄一层灰;
有的眼窝深陷,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阴森瘆人,令人脊背发凉。
可金钱的诱惑压倒了一切恐惧,
他硬着头皮,踏过这片尸林尸海。
终于,前方赫然矗立着数只铁箱!
“来了!真有!”
姜管家双眼放光,阴郁一扫而空,几步冲到角落。
“果然藏着宝贝!”
他激动得手都发颤,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箱面繁复的纹路——
单看这做工,里头的东西,定非寻常之物。
“咕咚——”
他咽了口唾沫,双手缓缓掀开箱盖。
“吱呀——”
一声轻响过后,金光乍泄!
耀眼光芒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刺得他眼前发黑,唯余一片灼目的金黄。
“黄金……”
光芒渐弱,
一只塞得严严实实的金箱,赫然呈现在眼前!
“我的天!我的天啊!”
姜管家激动得原地蹦跳,浑身发抖。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更没见过这么一大比横财——
对他而言,这已是天文数字!
“唐老大,可别怪我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