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子浑身浴血,衣袍早已被那冲霄的剑意割成布条,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看上去像个血人。
他双手虚托着青阙剑,口中念念有词,施展的正是紫光洞秘传的“祭剑诀”。
另一边,赵景所化的黑龙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拼命飞来,可龙尾之上,却死死挂着一道庞大的身影。
是那负岳山猿。
赵景龙躯猛然在半空翻滚,试图将这块顽固的“膏药”甩开。
力道之大,远非已是强弩之末的静湖所能承受。
负岳山猿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这股巨力下哀鸣,双臂的硬甲早已崩裂,血肉模糊,可他依旧不肯松手。
他看着远处那柄即将蓄势完成的法剑,赤红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静湖一咬牙,以最后残存的神智,催动了背脊上仅剩的四道骨嶂。
彭!彭!彭!彭!
四声沉闷的炸响接连响起。
骨嶂连带着血肉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那血雾并未就此消散,而是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座更加凝实,更加栩栩如生的血色山岳虚影。
血色山岳方一成型,便带着万钧之势,重重压在赵景的龙躯之上。
赵景只觉背脊一沉,仿佛整片天穹都塌了下来,庞大的龙躯被硬生生从半空镇压回地面。
吼!
赵景暴怒,龙吟震天。
他疯狂挣扎,龙躯撞在血色山岳之上,撞得血光闪烁,地动山摇。
虚空之中,九幽血河奔涌而出,化作数十道狰狞血蟒,张开血盆大口,疯狂撕咬着那座血山。
然而,血山却宛若实质一般,不管这血蟒如何撕咬,都只是山影闪烁,依旧坚挺。
静湖,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师兄创造这绝杀的一击。
远处的江云子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悲痛,但转瞬便被无边的杀意与决然所取代。
他手中法诀猛然一变。
“去!!!”
一声嘶哑的厉喝自他喉间挤出。
青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青色长虹,破空而出。
剑身周围,三道古篆符文急速旋转,携裹着妖尊法力那毁天灭地般的剑势,朝着被血山死死镇压的黑龙激射而去。
剑虹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割裂,青色的光华溢散开来,将整片山林都染上了一层幽冷的青辉。
赵景看见了。
在那剑虹亮起的瞬间,他便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浑身黑鳞都倒竖起来。
他当机立断,不再试图挣脱血山的镇压。
魔气与九幽血河在他身前交织,化作层层叠叠的壁障。
同时,他抬起了右前爪,以龙爪迎向那道夺命的剑虹。
下一瞬,剑虹已至。
那由魔气与血河构筑的壁障,在青阙剑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一触即溃。
青虹没有丝毫停滞,直直撞上了黑龙的右爪。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林。
火星四溅。
龙爪,寸寸碎裂。
暗红的血光迸现,龙爪的骨骼都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青阙剑的剑势,却只是微微一顿。
势如破竹!
破开龙爪的防御,那道青虹直直贯穿了赵景盘绕的龙躯。
剑身之上,那三道古篆符文,在贯穿龙躯的瞬间,同时引爆!
妖尊法力所化的无尽青芒剑气,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他的体内轰然炸开。
噗!噗!噗!
赵景那二十余丈长的庞大龙躯之上,猛然爆出数十道血箭。
大片的黑色鳞片被从内而外炸得四散纷飞,龙血如同倾盆暴雨,洒落长空。
“吼!!!”
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自黑龙口中发出,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远处的屠彪,本就身受重伤,此刻再也承受不住这青阙法剑爆发的余波,眼前一黑,直接昏厥了过去。
江云子在施展出这超越极限的一剑后,体内法力彻底枯竭,精血损耗大半,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强撑着,以云步遁法稳住身形,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死死盯着那自长空坠落的巨大龙影。
死了吗?
然而,那巨大的龙影,在坠落到一半时,却猛然定在了半空。
江云子瞳孔骤缩。
只见赵景的龙躯虽被贯穿,体内千疮百孔,可那颗无形的心弦,却依旧在体内激烈震动。
九幽血河倒卷而上,如同一条血色绷带,将他那残破不堪的龙躯层层裹住。
下一刻,那团血河裹挟着赵景,竟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朝着江云子冲来。
江云子此刻已是灯枯油尽,连站着都费力,哪里还能躲闪。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血色洪流冲到自己面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血河洪流之中,一只残破的龙爪悍然探出,一把将江云子攥入爪中。
护体灵光如同脆弱的琉璃,应声碎裂。
江云子的肉身,在龙爪那恐怖的巨力之下,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瞬间化作一滩肉泥。
血河轰然炸散。
赵景的龙躯再也无法维持,重重地从半空跌落,砸入下方的山林之中。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
紧接着,山林间便响起了阵阵巨响,地动山摇。
赵景在地上剧烈地翻滚、挣扎,庞大的龙躯将山石撞碎,将古树碾断。
他体内的青色剑气,如同成千上万柄细小的飞剑,横冲直撞,肆意破坏着他的一切。
血丝与魔气方一凝聚,便被那锋锐的剑气绞得支离破碎。
远处的山坡上,静湖所化的负岳山猿,早已没了气息,一双赤红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天空,死不瞑目。
赵景的脑子,此刻已经被龙属的暴虐与无边的剧痛彻底填满,再无半分理智可言。
他遵循着本能,操控着数股九幽河水,朝着自己体内倒灌而入,试图以血河的腐蚀之力,去消磨那些恼人的剑气。
然而,青阙剑中蕴含的,乃是紫光洞妖尊亲手灌注的法力,其品质之高,远非赵景此时的血河之水所能比拟。
血河之水方一入体,非但未能磨灭分毫剑气,反而被那纵横交错的剑气绞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