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岳山猿四掌踏地,胸中那股被龙威逼退的屈辱烧得它双目赤红。
它昂首发出一声震山咆哮,吼声未落,已迈开四肢,如同移动的山峦般朝着黑龙冲撞过去。
黑龙盘踞半空,周身魔气翻涌。赵景俯视着这头仍敢进犯的异兽,龙瞳之中漆黑翻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化魔之后那股源自天龙的暴虐,此刻已彻底占据了他的心神,他只想将眼前一切活物撕成碎片。
“区区异兽,也敢造次!”黑龙口吐人言,声如闷雷,显然对于负岳山猿的咆哮相当恼怒。
话音未落,黑龙猛张巨口。
一声龙吟自喉咙深处炸开,那声音起初低沉,转瞬拔高至刺耳尖啸。
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化作层层涟漪,朝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去,音波之中夹杂着心灾魔胎的咒力,专攻神魂。
所过之处,草木尽伏,山石表面被震出细密裂纹,几株古树拦腰折断。
那涟漪扫过大地,地面仿佛起了一层波浪。
远处的江云子周身灵光闪烁,竭力压制体内魔气,先前被赵景一刀灌入的魔气虽被驱散大半,可残余的魔气仍如跗骨之蛆。
黑色音波扫过他的身躯,他浑身灵光猛地一黯。
原本被压制住的魔气立时翻腾起来,只冲神魂而上。
江云子眼前一黑,心魔幻境再度降临。
那幻境之中,赵景所化黑龙已将他撕成碎片,他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扣进地面,指尖崩裂出血。
灵光剧烈明灭,显然已无力分神他顾。
悬在他身侧的青阙剑却纹丝未动,剑身周围青色剑芒静静流转,仿佛激流中的礁石。
这柄妖尊亲炼的法剑,本就不受这等音波影响。
负岳山猿被龙吟正面轰中,它脑中嗡地一声,神魂像是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撕扯开来。
眼前景物都出现了重影,但它硬是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行稳住心神。
脚步只微微一顿,便又迈开双腿,朝着黑龙扑去。
见负岳山猿不仅不乖乖受死,竟然还敢反抗,赵景龙瞳之中暴虐更盛。
非但不乖乖受死,还胆敢还击?
他不再多言,龙躯一拧,直接迎上前去。
九只龙爪撕裂空气,右前爪张开,五根爪尖在日光下闪烁寒芒。
爪未至,爪风已将地面犁出五道沟壑。
负岳山猿一跃而起,双手爆锤而下。
龙爪与山猿双臂撞在一处。
咔嚓!
负岳山猿前臂的青灰硬甲应声碎裂。大片硬甲碎片混着血雨飞溅开来,打在周围的地上劈啪作响。
龙爪余势不减,撕开它胸腹处的硬甲,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肉翻卷,隐约可见内里的骨头。
鲜血喷涌而出。
负岳山猿吃痛狂吼,却死战不退,它全力催动神通,背脊骨嶂光芒大盛。
那光芒沉凝厚重,如同七轮土黄色的太阳镶嵌在它背脊之上。
镇压之力再度加重,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大地龟裂,蛛网般的裂缝一直蔓延到数十丈外,边缘处的泥块高高翘起。
赵景只觉得龙躯一沉,仿佛真的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脊背之上,连呼吸都变得费力起来。
彭!
泥土炸开!
便见那陷入地面的黑龙陡然发出一声震天咆哮,赵景竟硬生生顶着镇压之力,自深坑中腾身而起。周身上下的黑鳞多处碎裂,暗红血浆沿着鳞片缝隙渗出,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可他眼中的暴虐非但未减,反倒像是火上浇油,烧得更旺。
若是化龙了,还能被你神通压制,那老子不就白变了吗!
体内的血丝正在疯狂修补破损的龙躯,每一息都有新的血肉滋生。
赵景龙躯一摆,再度扑向负岳山猿,右前爪一把按住山猿头颅,五指发力扣紧。
负岳山猿只觉得头顶像是落下了一座山峦,它想要挣扎,可龙爪之上传来的力道大得让它绝望,那庞大的头颅被狠狠掼入地面。
彭!!!
大地剧烈震动,以山猿为中心,地面炸开一个数丈宽的深坑,烟尘冲天而起。
负岳山猿七窍溢血,前肢死命刨地,指甲都翻裂开来。
它使尽全身力气,想要将头颅从龙爪下挣脱,可那龙爪如同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赵景冷冷俯视着这头畜生,龙爪又加了几分力道。
山猿的脑袋被压得咯咯作响,颅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这时,天空之上青阙剑的气机再次流转,一瞬间便吸引了赵景的注意力。
随后赵景龙眸一转,盯向远处的已经被魔气缠身的江云子,那个家伙才是真正麻烦的源头。
赵景爪下一用力,只听彭的一声!
负岳山猿的半边脑袋便直接碎开,而赵景也是借力,龙躯腾空,朝着江云子的方向扑去。
血遁之法虽未刻意催动,但九幽血河的托举之力仍让他速度极快,带起的劲风将下方草木压得尽伏。
“吼!!!”
地上的负岳山猿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咆哮,没了半边脑袋,都还未死去。
只见他背脊之上,七道骨嶂之中最上方的三道,接连炸开。
砰!砰!砰!
骨嶂碎裂,化作漫天骨屑,混着鲜血洒落,但那些土黄光芒并未消散,反而凝成了三道实质化的山影。
山影约莫丈许高,通体土黄,散发着沉凝厚重的气韵。
负岳山猿以自毁三道骨嶂为代价,将“负岳镇狱”催发到了极致。
三道山影如三座真正的山峦,裹挟着无量巨力,狠狠压在赵景那腾空的龙躯之上。
赵景只觉得背脊之上猛然传来一股沛然巨力,那力道比先前何止强了数倍,整个龙躯被硬生生从半空砸落,轰然撞入地面。
大地震颤,碎石冲天,地面被砸出一个数十丈长的沟壑,龙躯在泥土中翻滚出去,撞碎了沿途所有山石。
龙身之上,黑鳞被这股巨力压得寸寸碎裂,鲜血从鳞片缝隙间飙射而出,将地面染得暗红。
剧痛激得赵景猛地回头,无尽的愤怒与杀意此时填满他的脑海,漆黑的龙眸之中,一道血红的竖瞳赫然浮现。
什么江云子,什么青阙剑,一瞬间便被他抛之脑后。
吼!!!
龙吟再起,这一声比先前更为狂暴,音波之中夹杂着实质般的魔气。
那魔气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线,与音波一同朝着四周炸开,方圆百丈内的草木霎时枯萎。
赵景竟顶着那三道山影的镇压,强行起身,他四肢撑地,大地被他踩得不断塌陷。
但他终究站了起来。
龙尾猛然甩出,粗长的龙尾如同一条黑色巨蟒,撕裂空气,一把绞住负岳山猿的腰腹。
“咯嘣!咯嘣!”
骨裂声脆响,如同爆豆一般密集。
负岳山猿那庞大的身躯被龙尾勒得不断缩紧,腰腹处的硬甲大片大片碎裂,向内凹陷出一个恐怖的弧度。
内脏受挤压,血水从它口鼻之中狂涌而出,像是决堤的河口。
它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血沫不断涌出,四肢无力地抽搐着。
就在此时,远处的江云子终于从魔气之中挣脱而出。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中残余着心魔幻境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七窍也开始溢血,鼻中、耳中、眼角,鲜红的血线蜿蜒而下。
他却顾不得这些,双手掐诀,将体内残存的法力与精血一股脑地灌入青阙剑中。
青阙剑剧烈震颤起来,剑身发出清越的剑鸣,那声音起初低沉,渐而高亢,如同九天鹤唳。
青阙剑此刻如同一只贪婪的巨兽,吞噬着所能触及的一切灵气。
天上云层被剑意搅碎,化为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片澄净,如同天被捅出了一个窟窿。一道青色剑芒自剑尖冲天而起,直刺云霄。
那剑芒粗约水桶,青得晃眼,将整片山林都映上了一层青辉。
赵景龙瞳骤缩,那道剑意刺得他后脊发寒,皮肤表面的黑鳞都竖了起来,也让他从那无尽的杀意之中寻回了一丝灵智。
他能感觉到,那剑意已将他牢牢锁定。
他当即甩动龙躯,想要挣开负岳山猿的纠缠。
可那已经气若游丝的山猿,竟又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龙躯。
它双爪嵌入破碎的龙鳞,指尖都露出了骨头,双目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已是说不出话来,但那股执念,却比任何神通都要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