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震动从他龙躯深处缓缓传来。
那并非血肉的搏动,也非骨骼的哀鸣,而是一声声震动。
心弦。
随着这弦音的每一次响起,那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肆意破坏的青色剑气,其暴虐的势头竟是微微一滞,速度有了些许的降低。
连带着赵景那被无尽痛楚与龙属暴虐彻底占据的脑海,也在这奇妙的弦音拨动之下,硬生生寻回了一丝清明。
赵景漆黑的龙瞳之中,那道嗜血的血红竖瞳微微闪烁,终于有了一丝理智的光。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立即察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强忍着那仿佛要将神魂都撕裂的剧痛,压制住脑中翻腾不休的混乱杀念,赵景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到了体内。
他开始主动,全力地拨动那根无形的心弦。
嗡!嗡!嗡!
心弦持续震动,那股奇异的力量如同温润的流水,在他残破不堪的经脉与血肉间来回游荡。
所过之处,那些锋锐无匹,桀骜不驯的青色剑气,竟像是被安抚的凶兽,锋芒渐渐收敛。
这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心弦之力的流转,都让极为消耗他的神魂。
但赵景别无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将那些肆虐的剑气,一一安抚,而后用尽最后的气力,将其镇压,封锁在体内的各处经脉窍穴之中。
随着最后一道剑气被安抚,那支撑着他庞大龙躯的力量也终于耗尽。
黑色的鳞片如潮水般退去,扭曲的龙角缩回颅骨,狰狞的龙爪变回了人手。
他庞大的身形在地上急速缩小,最终变回了人形,重重地瘫倒在地。
此刻的赵景,衣袍早已在那恐怖的剑气爆发中化为齑粉,浑身上下遍布着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血肉模糊。
他勉强撑起半边身子,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体内的伤势,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赵景低头,查看自身的伤势。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浑身上下千疮百孔,经脉多处断裂,骨骼上满是裂痕。
更可怕的是,因为那些被强行封镇的青色剑气,他现在根本不敢随意运使魔气与血丝。
方才仅仅是心念微动,便能感觉到那些被镇压的剑气蠢蠢欲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再度暴起,将他彻底撕碎。
他掀开胸前一块黏连着血肉的破布,只见皮肤之下,隐约有青色的光华流转,如同一条条蛰伏的细小毒蛇,随时可能破体而出。
麻烦!
他娘的,不愧是紫光洞的真传弟子,当真是厉害!
赵景朝着地上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挣扎着从嵌入血肉的金环之中,取出几枚疗伤的丹药,便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
丹药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流下,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在他残破的身体里流淌。
体表那些细碎的伤口,总算是在药力的作用下,开始缓缓蠕动,缓慢愈合。
赵景踉跄着从地上站起,从金环之中取出一套衣服,穿了起来,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没有片刻停留,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径直朝着静湖所化负岳山猿的巨大尸身走去。
这尊庞然巨兽仰面倒在碎石与泥土之间,山峦般的背脊已然崩碎,胸腹处一个巨大的血洞贯穿了身躯,双目却依旧圆睁,死死地瞪着天空,面容狰狞。
赵景走到尸身旁,蹲下身子,将手按在静湖那冰冷的胸膛之上,下意识地便要运转血鹤之力,抽取其残存的精血。
然而,掌心传来的,却是一片空空如也的死寂。
静湖体内的精血,早已在那几枚赤色的天红丹与最后的舍身秘法之中,燃烧得一干二净。
而就是他催动血鹤之力的这一下,体内被镇压的青色剑气立时便有了躁动的迹象,胸口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这一下,吓得他连忙松开了手,不敢再有丝毫妄动。
他妈的!
赵景低声暗骂一句,心中烦躁至极。
他索性直接爬上这巨兽的尸身,忍着伤痛,在静湖腰间一顿翻找,总算解下了一只入手沉甸甸的青灰色储物袋。
虽然这储物袋上的禁制此刻他还无法破开,但这可是三劫大妖的全部身家,里面的东西定然不会少。
赵景毫不客气地将其收入怀中,随后从巨兽尸身上跳了下来,又从金环中取出一道烈火符箓,御使魔胎管束法力,符箓便化作一团火焰,落在了静湖的尸身之上。
熊熊火焰升腾而起,很快便将那庞大的尸身吞没。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另一片狼藉之地。
那里,江云子的尸身早已不成人形,被他化龙之后含怒一爪,直接攥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赵景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先是从血肉边上,拾起了那面跌落在地的金光镜。
这面法宝的镜面之上,此刻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灵光黯淡,显然在最后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之中,已然损毁严重。
他又翻找出那面断了旗杆的星纹小旗,旗面虽已破烂,但旗杆上雕刻着的星纹禁制尚存,或许日后还有修复的可能。
那只紫铜三足小鼎倒是完好无损,赵景将其托在掌心端详了片刻,见鼎盖上的雷纹依旧在隐隐流转着灵光,便满意地将其一并收入金环。
随后,赵景便蹲下身,在那团令人作呕的血肉之中翻找起来。
很快,他便摸到了一件冰凉滑润的物事,正是江云子的储物法器,一枚通体温润的玉佩。
将所有战利品都清扫干净,赵景没有半分犹豫,再次掏出一张符箓,将那团血肉也付之一炬。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目光投向了最后的方向。
屠彪。
赵景快步来到屠彪所在之处,此时,那护着他的法阵符文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光亮,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而屠彪本人,则蜷缩在法阵中央,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已然是昏死了过去。
赵景挥手,轻易便破开了那层摇摇欲坠的符文屏障,蹲下身,连着唤了好几声。
“屠兄!”
“屠兄!醒醒!”
然而,怀中的屠彪没有丝毫反应,身躯冰凉。
赵景眉头紧锁,不再犹豫。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他强行压下体内的伤痛,心念一动,一股九幽血河之水自虚空中涌出,将他与昏迷的屠彪一同卷起。
还好九幽血河并非他体内的力量,否则那就麻烦了!
血光一闪,两人便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撕裂夜幕,朝着彤云山的方向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