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山海珍品·参茸店”生意越来越好,王慧慧和林爱凤忙得脚不沾地。可俗话说得好,树大招风。生意好了,眼红的人也就来了。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的纹身。身后跟着三四个小年轻,也都打扮得流里流气的,一进店就东张西望,手不老实地摸货架上的东西。
王慧慧一看这阵势,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带着笑迎上去:“几位大哥,想买点啥?”
领头的那人没理她,拿起一株鹿茸看了看,又放下了。他又拿起一盒海参,翻来覆去地看,然后问:“这玩意儿多少钱?”
“这是即食海参,一盒一百二。”王慧慧笑着说。
“一百二?”那人把海参放下,又拿起一株参,“这参呢?”
“这株是五品叶的野山参,品相好,价格高一些,一千八。”
“一千八?”那人冷笑一声,“你们这店,东西可不便宜啊。”
王慧慧心里有数了,这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找茬的。她不动声色,笑着说:“大哥,我们店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一分价钱一分货。您要是诚心想买,价格可以商量。”
“商量?”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柜台上,“知道我是谁不?”
王慧慧拿起名片一看,上面印着“宏达商贸公司总经理——马洪山”。她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看这阵势,不是善茬。
“马经理,失敬失敬。”王慧慧把名片放下,“您来我们店,有何贵干?”
马洪山靠在柜台上,翘着二郎腿:“没啥贵干,就是路过,进来看看。你们这店,地段不错,生意也好。我就想问问,你们老板是谁?”
“我们老板姓张,是向阳林场的场长。”
“林场的?”马洪山笑了,“一个种树的,跑到县城来开店,手伸得够长啊。”
王慧慧心里有气,但还是忍着:“马经理,我们合法经营,手续齐全,不管在哪儿开店,都是正经营生。”
马洪山脸色一沉:“你这话啥意思?说我找茬?”
“我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最好。”马洪山站起来,拍了拍柜台,“你们好好开店,我没事不会来。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条街,是马某人的地盘。你们想安安稳稳做生意,得懂规矩。”
“啥规矩?”王慧慧问。
“规矩嘛……”马洪山笑了笑,“改天让你们老板来跟我谈。”
说完,他带着那几个小年轻扬长而去。
王慧慧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直跺脚。林爱凤从后面出来,问:“咋了?那些人是谁?”
“地头蛇。”王慧慧咬着牙,“来收保护费的。”
林爱凤心里也是一沉。她在县城待了这么久,还没遇到过这种事。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给西龙打电话。”
张西龙接到电话,二话没说,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县城。他在店里听王慧慧和林爱凤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看了看那张名片,心里有了数。
“西龙哥,咋办?”王慧慧问。
“不急。”张西龙把名片收起来,“我去会会这个马洪山。”
“你一个人去?”林爱凤担心地说,“太危险了。”
“不危险。”张西龙笑了,“又不是去打架。谈生意嘛,和气生财。”
张西龙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宏达商贸公司”。那是在县城一条背街上的一间门面房,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里面堆着些杂货,看着就不像正经做生意的样子。
张西龙推门进去,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他进来,爱答不理地问:“找谁?”
“找马洪山马经理。”
“你谁啊?”
“向阳林场的,姓张。”
女人打量了他一眼,站起来,掀开后门的帘子喊了一声:“山哥,有人找。”
里面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谁啊?”
“向阳林场的。”
“让他进来。”
张西龙掀开帘子走进去。里面是个办公室,不大,摆着一张老板桌和几把椅子。马洪山坐在老板椅上,翘着腿,抽着烟。看见张西龙进来,他也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坐。”
张西龙没坐,站在他对面,把名片放在桌上:“马经理,昨天你去了我的店。”
“你的店?”马洪山笑了,“原来是张老板。失敬失敬。”
“马经理,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说的‘规矩’,是啥规矩?”
马洪山靠在椅背上,弹了弹烟灰:“张老板是明白人,应该知道,做生意得讲规矩。这条街上的店铺,每月都交‘管理费’。你们店开了这么久,一直没交,我手下的兄弟们有意见。”
“管理费?”张西龙笑了,“多少?”
“不多,一个月五百。”
“五百?”张西龙摇摇头,“马经理,我这店一个月才赚多少钱?五百太多了。”
马洪山脸色一沉:“张老板,你别不识抬举。这是马某人的地盘,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张西龙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那是一份文件,上面盖着县林业局和县工商局的红章。
“马经理,你看看这个。”
马洪山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这是啥?”
“这是我林场的承包合同,还有县里发的‘先进集体’奖状。”张西龙说,“我们林场,是县里扶持的集体经济。我开的店,是林场的销售窗口。马经理,你想收‘管理费’,是不是得问问县里同不同意?”
马洪山没想到张西龙还有这一手,脸色有些难看。他抽了几口烟,没说话。
张西龙又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省城一家大饭店采购部刘经理的电话。我们林场跟他们有长期供货合同。马经理,你要是觉得我这店不守规矩,可以找刘经理聊聊。”
马洪山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看,又放下了。他盯着张西龙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张老板,你这是拿县里和省城来压我?”
“不是压你。”张西龙也笑了,“是跟你说清楚。我们林场合法经营,遵纪守法,不惹事,也不怕事。马经理要是想交个朋友,我欢迎;要是想找麻烦,那我只能奉陪到底。”
马洪山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站起来,伸出手:“张老板,是个爽快人。这事是马某考虑不周,多有得罪。以后你们店在马某的地盘上,没人敢找麻烦。”
张西龙握了握他的手:“马经理客气了。改天有空,来林场坐坐,我请你喝酒。”
“一定。”
张西龙出了“宏达商贸公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后背都湿了,但脸上还是镇定。
回到店里,林爱凤和王慧慧正在等着。见他回来,连忙问咋样了。
“没事了。”张西龙笑了,“马洪山说以后没人找麻烦。”
王慧慧松了口气:“西龙哥,您真有本事。”
“不是我有本事。”张西龙摇摇头,“是咱们林场的牌子硬。”
林爱凤拉着他的手,眼圈有些红:“西龙,你以后别一个人去了,我担心。”
“没事。”他拍拍她的手,“我又不是去打架。”
“打架我倒不担心。”林爱凤说,“我是怕你吃亏。”
张西龙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这件事之后,果然没人再来找麻烦。马洪山还让人送来了一盆花,说是“开业贺礼”。王慧慧看着那盆花,心里犯嘀咕:“这马洪山,葫芦里卖的啥药?”
“不管他卖的啥药。”张西龙说,“咱做咱的生意,不惹事也不怕事。他送花,咱就收着,摆门口,好看。”
林爱凤把花摆在店门口,果然好看。来店里的客人看见了,都夸这花养得好。王慧慧私下跟林爱凤说:“嫂子,西龙哥这脑子,真是厉害。不动一刀一枪,就把事摆平了。”
林爱凤笑了:“他那个人,干啥都有主意。”
晚上,张西龙留在县城没回林场。他跟林爱凤在店里吃了饭,然后坐在柜台后面聊天。
“西龙,你说那马洪山,以后真不会找麻烦了?”林爱凤问。
“不会。”张西龙说,“这种人,欺软怕硬。你软了,他欺负你;你硬了,他就缩了。咱们不惹他,但也不怕他。他拿咱没办法。”
林爱凤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你不在,我在县城心里没底。”
“现在有底了?”
“有了。”她笑了,“你一来,我心里就踏实了。”
张西龙笑了,把她搂得更紧。
窗外,县城的灯火还亮着,汽车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张西龙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想,这县城,也是他的战场。不光有山林里的野牲口,还有人心的鬼蜮。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怕。他有林场,有兄弟,有家人,有这些年攒下的底气和本事。谁来,他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