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是被雷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窗外闪电劈下来，把整个加油站照得雪白。
紧接着是炸雷，震得地面都在抖。雨几乎是同时砸下来的，不是一滴一滴，是整片整片往下倒，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起来！都起来！”白岑翻身坐起，把身边的人推醒。
李文逸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还没弄清状况，一道闪电照亮了窗户，他吓得一激灵：“我靠！”
雨越下越大，屋顶开始漏水。白岑从空间里拿出防水布，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物资盖住。
林悦护着老太太，张小琪抱着枪往墙角躲。
“这雨不对！”秦枫趴在窗边往外看，声音被雨声盖住大半，“太大太快了，会发洪水！”
白岑心里一沉。加油站地势低，周围全是农田，如果山洪下来，这里就是第一个被淹的地方。
“不能待在这儿了。”楚乔已经收拾好了装备，枪背在肩上，“得往高处走。”
白岑点头，把空间里的越野车放出来。几个人冲进雨里，瞬间就被浇透了。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睁不开眼。李文逸腿上有伤，跑不快，林悦架着他往前冲。
潇优站在车边，机械臂撑开一块防水布，挡在车门上方，让几个人上车。白岑把母亲推进副驾驶，回头去接老太太。
老太太站在雨里，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动。
白岑跑过去，一把抱起她，往车边冲。老太太很轻，轻得像一把骨头。
“开车！”白岑把老太太塞进后座，自己跳上副驾驶。
楚乔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出加油站，在暴雨中往山上开。
路已经看不见了，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刮不过来，只能凭潇优的扫描和秦枫的记忆往前闯。
“往左！往左！”秦枫盯着地图大喊。
楚乔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岔路。路是土路，被雨水泡软了，车轮打滑，车身歪歪扭扭地往前冲。
“快点！再快点！”张小琪回头看，加油站那边已经变成一片汪洋，水漫过了加油机，还在往上涨。
车子刚冲上山坡，身后就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白岑回头一看，浑浊的洪水从山谷里冲出来，漫过农田，漫过公路，把加油站整个吞没。
水浪撞上山脚，溅起几米高的水花。
李文逸脸都白了：“差点……差点就……”
没人说话。车子继续往山上开，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
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水流从山坡上冲下来，在路面上汇成一条小溪，裹挟着泥沙和碎石往下淌。
“前面有个平台。”潇优指着前方。
楚乔把车开过去。
那是一片相对平整的高地，比周围高出一截，应该是以前修路时留下的。
几个人下车，白岑从空间里拿出帐篷和绳索，楚乔带着李文逸、张小琪固定帐篷。
风太大了，帐篷被吹得呼呼响，几个人用绳子把帐篷绑在树上，又搬来大石头压住边角。
秦枫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说：“这地方暂时安全，但雨不停，不能久留。”
白岑点点头，把物资从车上搬进帐篷。潇优站在高处，机械眼一直盯着山上的方向。
“还会有洪水吗？”白岑走过去问。
潇优摇头：“这一片已经泄完了。但如果雨不停，上面可能会塌方。”
白岑抬头看天。雨还是那么大，没有减弱的迹象。天已经亮了，但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口锅扣在头顶。
帐篷里，林悦在给李文逸检查伤口。纱布湿透了，伤口泡得发白。她从防水包里拿出新纱布和药膏，重新包扎。李文逸疼得直抽气，但咬着牙没出声。
“忍着点。”林悦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却很快。
张小琪坐在角落里，抱着枪，盯着外面的大雨。她的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但她没管，只是盯着雨幕发呆。
老太太缩在最里面，裹着一条毯子，眼睛半睁半闭，嘴唇还在动。白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很烫。
“发烧了。”白岑从空间里拿出退烧药和温水，把老太太扶起来喂药。老太太迷迷糊糊地咽下去，又缩回毯子里。
母亲过来帮忙，把老太太安顿好，然后坐在白岑旁边，拧着湿透的衣袖。
白岑看着她：“妈，冷不冷？”
母亲摇头：“不冷。你歇会儿，看你忙一早上。”
白岑笑了笑，靠在母亲肩上。母亲的衣服是湿的，但靠上去还是觉得很安心。
雨一直下到中午才小了一些。秦枫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报告说下山的路被冲断了，得等水退了才能走。
“等多久？”白岑问。
秦枫摇头：“不好说。至少今天走不了了。”
白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等。物资够，撑几天没问题。”
几个人在帐篷里对付了一顿午饭。干粮就着矿泉水，简单但能填饱肚子。李文逸吃了药，靠在林悦肩上睡着了。张小琪也困了，抱着枪缩在角落里打盹。
白岑坐在帐篷口，看着外面的雨。雨小了，但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树叶上沙沙响。远处的山峦笼罩在水雾里，看不真切。
潇优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他的机械身体不怕雨，但身上还是湿漉漉的。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这条路。”白岑说，“才走了几天，就遇到这么多事。后面的路，还不知道有什么。”
潇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路再难，也要走。”
白岑转头看他，他的机械眼在雨雾中泛着微弱的紫光。
“你后悔吗？”她问，“跟我们一起出来。”
潇优摇头：“不后悔。”
白岑没有再问。她转回头，继续看着雨。
母亲在帐篷里喊她：“岑岑，进来歇会儿，别淋雨。”
白岑应了一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雨幕，转身钻进帐篷。
帐篷里很挤，几个人挤在一起，反而暖和了一些。白岑在母亲旁边躺下，闭上眼睛。雨声从外面传进来，沙沙的，像一首催眠曲。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得刺眼。
白岑钻出帐篷，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楚乔已经起来了，站在高地上往山下看。白岑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洪水退了，但路没了。加油站那片地方只剩一片淤泥，公路被冲断了好几处，到处是倒塌的树木和滚落的石头。
“这下麻烦了。”楚乔说。
白岑盯着那片狼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总能过去。”
她转身走回帐篷，把几个人叫起来。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雨停了，天晴了，路还在。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