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站在高地上,盯着山下那片狼藉,眉头拧成一团。
洪水退去后的山谷像被犁过一遍。
公路断了三四截,路面翻起来,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碎石。
加油站那片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柱子,便利店被冲走了大半,只剩半面墙还立着,到处是淤泥、树枝和不知从哪冲来的杂物。
“这下真麻烦了。”李文逸凑过来看,脸都绿了。
楚乔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画:“咱们现在在这儿,下山的路断了。往东是山,往西也是山,唯一能走的,就是翻过前面那道山梁,绕到公路的另一头。”
白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那道山梁很高,上面全是树,郁郁葱葱的,看不出有没有路。
“车能过去吗?”她问。
楚乔摇头:“够呛。山路太窄,而且被水冲过,不知道塌了多少地方。最好的办法是步行翻山,车收进空间。”
白岑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她走回帐篷,几个人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林悦在给老太太喂水,老太太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太说话。
张小琪把睡袋叠好塞进包里,秦枫蹲在地上研究地图。
“车过不去了,步行翻山。大家把随身东西背好,大件物资我收空间里。”白岑说。
没有人有异议,这种路走多了,都习惯了。
白岑把越野车和帐篷收进空间,又拿出几根登山杖分给几个人。
李文逸的伤还没好利索,林悦坚持要帮他背包。
这次李文逸没有拒绝,只是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林悦瞪他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老太太被张小琪扶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她看着山下那片废墟,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白岑走过去,轻声问:“奶奶,您还好吗?”
老太太抓着她的手,干枯的手指很有力。
她盯着白岑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个字:“走。”
这是她这几天说的第一个完整的字。
白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走。”
几个人沿着山脊往上爬,路比想象的难走。
洪水把山坡冲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滑下来的碎石和断树枝。有些地方的土被泡软了,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
白岑走在最前面,用登山杖探路。
潇优跟在最后面,机械眼一直盯着山上的方向,防止有石头滚下来。
爬到半山腰,张晓琪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潇优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把他拽住。
张晓琪脸都白了,低头一看,下面就是十几米的陡坡。
“小心点。”潇优松开手。
张晓琪点点头,话都说不出来。
林悦走在李文逸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李文逸喘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但咬着牙没喊停。
走到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白岑让大家停下来休息。
李文逸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
林悦递给他水壶:“喝点水。”
李文逸接过来灌了几口,抹了把嘴:“还行,撑得住。”
林悦没有拆穿他。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从背包里拿出纱布,拆开他肩膀上的伤口看了看。
伤口没有裂开,但周围的皮肤发红,有点肿。
“回去得换药。”她说,“现在先凑合着。”
李文逸点点头,没有贫嘴。
白岑站在高处,往山下看。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山谷,公路像一条被扯断的带子,断成几截扔在泥里。
加油站那边只剩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什么都看不清了。
“走吧。天黑前得翻过去。”她说。
几个人继续往上爬。
越往上越难走,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
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在树缝里钻。
潇优走在最前面,用机械臂拨开挡路的树枝,硬生生开出一条道。
下午三点多,终于爬到了山梁上。
几个人累得说不出话,李文逸靠在树上,大口喘气。张小琪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动了。
秦枫拿出地图看了看,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下去,走两个小时就能接上公路。”
白岑点点头:“休息十分钟。”
几个人坐下来,吃东西喝水。
老太太也喝了几口水,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她看着白岑,忽然说:“你是好人。”
白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也是好人。”
老太太摇摇头,又缩回张小琪身边,不说话了。
十分钟后,几个人继续赶路。
下山比上山快,但也更危险,路滑,碎石多,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白岑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下到了山脚,接上了公路。
公路这边没有被冲毁,但路面全是淤泥,车开不了,只能继续步行。
白岑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山梁,太阳在山后面烧成一片橘红色。她转回头,看着前方:“走,找个地方扎营。”
又走了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一片干爽的高地。
白岑把帐篷从空间里拿出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支起来。
林悦给李文逸换药,张小琪帮秦枫生火,楚乔去周围巡逻。
白岑坐在帐篷口,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潇优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今天走出来了。”他说。
白岑点点头:“走出来了。”
“后面还有路,但总能走过去。”潇优说。
白岑看着他,他的机械眼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紫光。她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潇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白岑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吃饭去。”
帐篷里,秦枫已经把水烧开了。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压缩饼干泡热水,就着几个剩下的柿子。
老太太也吃了小半块饼干,靠在张小琪身边闭上了眼睛。
白岑靠在母亲肩上,看着帐篷外面的天。
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妈。”她轻声说。
“嗯?”
“今天走出来了。”
母亲拍拍她的手:“明天也能走出来。”
白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