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纳撒尼尔那个混蛋的造物？】
迈尔斯若有所思，【好吧……这确实是他会干的事情】
说着，他的目光开始仔细打量四周。
眼前的这一座“生命维持舱”远比他最初想象中更加原始，没有任何现代科技迹象，完全由多处粗大的金属管道沿着墙壁彼此连接，依靠数台老式活塞泵将营养液不断压入透明舱体，压力、温度与流量检测装置完全看不到，正常来说这样简陋的系统应该连最基本的运行都很勉强……然而事实却是，它们运行的非常稳定，稳定的不正常……
【你在操纵这里的维生设备？】
迈尔斯突然问道。
【不这么做我会死】
智库回答得理所当然，【这些设备本身只负责最基础的液体循环，真正的压力、温度、流速与成分调整，都由我亲自完成。】
伴随着他的声音，一旁的活塞泵内的金属构件微微震动，与此同时，几处阀门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转动。
见到这一幕，迈尔斯神色微凝。
控制这种老式的机械结构，单凭“电子信号操纵”是不够的。
【你掌握了电磁操纵？】
迈尔斯问道。
【只能算一部分】智库回答，【心灵感应、电子信号操纵，还有有限的电磁控制……这些就是我从原体那里继承下来的东西】
【也对，毕竟你的基因来源于黑灵王】
迈尔斯点头，正要接着说什么，却突然被智库打断了。
【等等，迈尔斯……你身上有携带某种“特别的东西”吗？】
【什么东西？】
迈尔斯不解。
【某种可能与黑灵王有关的，很危险的东西】
“嗯？”
迈尔斯略作思考，从身上取出一个密封好的铁盒。
【方便把它打开吗？】智库问道。
【有一定危险性】迈尔斯有些犹豫，【封印状态下你无法感知吗？】
【不够清楚】
【好吧……但一旦出现意外，我会立刻重新封锁】
迈尔斯做出了决定，因为他同样很好奇这东西的来源。
于是他便解开了灵能封印，从盒子中取出了那一枚曾经在零界暴动的乌奥多核心。
然而，恢复自由的瞬间，乌奥多便立刻开始向四周散发出无差别的灵能冲击！
【黑灵王！赞美……黑灵王！！】
【我回来了……我能感觉到……这是属于黑灵王的世界！】
“唔！”
灵能冲击之中，一旁始终沉默着的电索神色一变，痛呼一声，捂住自己的那半边身体。
与此同时，盲视也痛苦惊叫一声，捂住了脑袋。
“不好！”
迈尔斯面色一变，赶忙准备再次将其封印，然而另一股灵能却比他更快的介入了乌奥多的核心意识！
“嗡——！”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乌奥多核心猛地停在半空。
狂暴的灵能冲击戛然而止，黑色核心表面不断闪烁的猩红纹路像是被某种更加庞大的意志强行按灭。
【不……放开我！】
【你是谁？！】
乌奥多疯狂挣扎，然而智库根本没有回应。
维生舱中，那颗巨大脑组织微微搏动。
无形电磁场骤然收紧，乌奥多核心内部所有机械结构同时停止运转，就连意识本身都像是被硬生生锁进了躯壳深处，彻底陷入安静。
伴随着乌奥多核心被重新封印，灵能冲击停止，电索也恢复了正常，神色凝重的看了过来。
“……”
迈尔斯看着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的乌奥多核心，一时间没有说话。
刚才那一瞬间，智库所展现的能力并不是单纯的“电子信号操纵”，同样也不是单纯的“电磁操纵”……
虽然说这一次只剩下一颗核心的乌奥多本身也确实没有多少力量，但智库的表现也实在是太过轻描淡写了。
显然，在单纯的心灵之力量级上，智库比迈尔斯差很多，但对方对于机械结构、电磁环境乃至电子意识的控制精度都要远强于迈尔斯自己。
【它应该会安静一段时间了】
智库说道。
与此同时，电索也向迈尔斯出声问道，“迈尔斯，那是什么东西！”
“‘战争之灵’乌奥多的核心。”
迈尔斯回答，同时赶忙将乌奥多核心再度收好，封存。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东西？”
电索继续问道。
“它来自一场维度战争，曾经的主人是一位叫做‘康钛君’的机械领主，他将这东西当做能源核心。在我击败康钛君之后，它就成为了我的战利品，在那之后我才意识到，它有着自己的意识。”
【它是黑灵王创造的数据生命“乌奥多”，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其他宇宙】
智库的声音在几人脑海中响起，【但我确定，我曾经见过类似的存在】
“什么？”
迈尔斯一愣，赶忙问道，“在哪儿？”
【在我最初被我的父亲纳撒尼尔唤醒之后，我曾经察觉到过“禁卫骑士”亚摩的存在，那是黑灵王创造的另一个意识体……】
“两年前，我们在一处纳撒尼尔留下的基因实验室废墟中找到了他。”
电索接过话题，向迈尔斯说道，“根据他的说法，纳撒尼尔在五年之前的黄昏战争前夕，曾经与‘亚摩’所代表的黑灵王残余势力合作展开了一项秘密计划。”
“计划的具体情报还在调查，目前能够确定的是这项计划大概率与黑灵王死而复生的真相有关，并且‘智库’的诞生同样属于这一计划的一部分。”
“在那之后，我们足足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成功建立了这一处地下维生装置，并将智库唤醒……有了他的存在之后，我们在与维斯佩拉的情报对抗中终于不再完全被动。”
“那么他是怎么得到来自维斯佩拉的情报的？”迈尔斯好奇地问道。
“智库能够直接介入费罗图斯教团的信仰网络。”
电索回答，“教团的祷告并不只是单纯的宗教仪式，它们会在信徒之间形成某种心灵层面的联系，而智库作为‘神子’，同样能够接入其中。”
【准确来说，是我天然能够听到一部分来自他们的祈祷】
智库补充道，【大部分信徒无法察觉我的存在，我可以顺着他们的祷告读取部分情绪、记忆，偶尔还能截获来自教团高层的神谕】
【甚至有时候我也能够听到来自费罗图斯的“呼唤”，我也是由此得知了你的到来……】
【教团内部高层对我的存在有一定察觉，他们将我称为“神子”，并寻找了很久】
【我猜，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应该就会开始发现我与反抗军的联系了】
“是这样吗？”
迈尔斯开始自语，“我同样被教团称为‘神子’，难道说所谓‘神子’的身份，指的就是所有的‘迈尔斯·泽罗’？可是为什么我听不到你说的那些东西？”
【我也不知道】
智库回答，【也或许是因为我们都与费罗图斯存在某种联系】
“继续凭空猜测没有意义，说正事吧。”
迈尔斯摇头，认真地问道，“你为什么想见我？”
【……】
智库沉默了一瞬间，随后回答，【我想看看，一个拥有完整身体、正常成长起来的迈尔斯·泽罗是什么样子】
“……”
迈尔斯看着眼前那颗大到畸形的大脑，同样沉默。
【我的父亲纳撒尼尔告诉我，我只是一个失败的复制品】
【我不知道他对于“失败”的定义有着什么标准，一个拥有完整身体的“人”？不，那太狭隘了，血肉身躯对他而言早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所以我才会想亲眼看看真正的“迈尔斯·泽罗”，一个完整的，能够说话，能够走路的迈尔斯·泽罗】
【我无法寄希望于黑灵王在我面前出现，所以……多谢你接受我的邀请，我的兄弟，迈尔斯·泽罗】
【……不客气】
迈尔斯心中叹了口气，随后又问道，【那么现在呢？你找到答案了吗？】
【并没有】
智库回答，【我仍然无法理解对父亲来说什么才是“成功”，但现在我至少已经知道，一个完整的“迈尔斯·泽罗”会是什么样子】
【这样一来，我下次休息的时候，应该可以做一个像样点的美梦了】
迈尔斯看着智库，突然问道，【如果费罗图斯的时代终结，我可以尝试为你重塑身体】
【哈，多谢你的好意】
智库笑了一声，【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自己就可以做到。别忘了，我们有着同样的智慧与天赋，你的医疗方案并不一定比我的更优秀】
【啧……】
迈尔斯冷哼一声，【那么我就拭目以待好了，小黑灵王】
【这又是什么称呼？】
【一个讨厌的家伙给我起的绰号，但现在我觉得比起我，你才应该更合适】
迈尔斯摇了摇头，转而又问道，【然后呢？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你会去维斯佩拉的，对吗？】智库问道。
【当然】
迈尔斯点头，【黄昏军团带走了奥萝洛和科特，我们必须将他们救回来】
【所以，你将会面对黑灵王，对吗？】
【是的】
【那么我只能提醒你，当心黑灵王】智库说道，【他很危险】
【我觉得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来特意提醒】迈尔斯无奈说道。
【不……我要说的是，现在的他可能很“特殊”】
智库继续解释道，【这些年来，我几乎听到过所有信徒对费罗图斯的祈祷】
【普通信徒的祈祷很微弱，教团祭司会更加清晰，而逐帅……他的声音几乎从未真正消失过】
【但问题是……我从未听到过来自黑灵王的祈祷】
【一次都没有】
“……”
迈尔斯神色逐渐变化。
【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
“这……”
迈尔斯自语一声，下意识开始思考。
【黑灵王从未向费罗图斯祈祷过……难道说，他并不信仰费罗图斯？】
【但……这怎么可能？！】
……
不久之后，迈尔斯坐着轮椅，被盲视推着与电索一起告别智库，重新来到了静默井的升降梯上。
“智库与你一样，长期承受着来自费罗图斯的侵蚀。”
电索看了一眼迈尔斯脸上残留的锈迹，缓缓说道，“所以我们才将他安置在了地底深处，防备污染扩散，由露丝用心灵感应进行联系。”
“露丝小姐？”
迈尔斯看向盲视，“费罗图斯的力量侵蚀性很强，你没问题吗？”
“谢谢你的关心，迈尔斯先生。”
盲视回答，“我一直以来都在与类似的东西接触，这是只有我能够胜任的工作。”
“……如果你感到不适，可以来找我。”
迈尔斯叹了口气，随后又看向电索，“关于智库所说的那个‘秘密计划’，你们一直在追查对吧，有结果吗？”
“线索有限。”
电索摇头，“那是黄昏战争前夕的事情，几乎找不到任何正式的数据记录，最重要的线索在于‘纳撒尼尔·埃塞克斯’本人，但他已经失踪很久了，最后一次活动记录还是在白庭，进一步调查需要与白皇后交涉，没有人能够在白庭瞒过她的眼睛……”
“后续调查让我加入吧，正好我对我们世界的‘纳撒尼尔·埃塞克斯’很熟悉。”
迈尔斯说道，“甚至他还算是我的半个老师。”
“是吗？”
电索瞥了一眼迈尔斯，“你还需要多久恢复行动？”
“二到三天。”
迈尔斯回答，“我可以通过冥想恢复精神，然后通过灵能强化肉体，提高代谢来恢复伤势。”
“好吧，我没有问题了。”电索同意。
“那么你呢？”
迈尔斯反问道，“我其实更加好奇，你的伤势到底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还有，与你共生的那一具猩红哨兵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它会与乌奥多产生反应？”
“……”
电索沉默了一番，低头看向自己已经严重变形的左臂，说道，“你猜的没错，这一具猩红哨兵确实比较特殊。”
“它叫‘维里昂’，和乌奥多一样，它也是黑灵王创造的数据生命之一，只不过它最初并不是为了统帅军队，而是作为一种‘病毒’存在。”
“病毒？”
“没错。”
电索点头，“侵入、复制、感染，然后重写其他机械生命的底层逻辑，这就是维里昂的能力，它最初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对抗数量无穷无尽的哨兵军团。”
“黄昏战争中，我遇到的那台猩红哨兵早就是被维里昂感染之后的产物，之后我和那台机器融合……维里昂也就顺理成章进入了我的身体。”
迈尔斯神色逐渐凝重。
“所以刚才乌奥多苏醒的时候……”
“它认出了自己的同类。”
电索低声说道，“维里昂的侵蚀是不可逆的，在与逐帅战斗之后，我的身体内部组织大部分都已经被它侵蚀……它已经被全面激活了。”
“但就算这样，它依旧属于科技造物，哪怕是费罗图斯规则影响下的猩红造物……”迈尔斯摇头，随后又问道，“可以让我试试吗？”
“电子信号操纵”能力能够对绝大多数科技造物施加影响，如果不是因为电索始终都在以自身灵能压制那一部分机械躯体，迈尔斯早就已经动手了。
“你的能力可以产生作用，但在那之后我会立刻死亡，因为现在的它已经与我深度共生。”电索摇头，“在你沉睡的那段时间我已经去找过智库了，这就是我得到的答案。”
“……”
于是迈尔斯沉默下来。
智库对机械科技造物的操纵能力甚至还要比他更强。
“当然，我还有其他希望。”
电索语气一转，继续说道，“不久之前，丹尼尔告诉我，在绿洲有一位能够治愈伤势的变种人‘约书亚·弗利’，如果能够得到他的帮助，我的伤势应该可以治愈……至少是一部分。”
“绿洲吗？”
迈尔斯自顾自的说道，“你需要去绿洲治愈疗伤，我也需要前往白庭调查纳撒尼尔的线索……接下来分开行动吗？”
“不只是你与我，还有这里的其他人，别忘了这座基地也需要搬迁。”
电索说道，“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们需要营救奥萝洛。”
迈尔斯点头，这一点毋庸置疑，于情于理，奥萝洛都必须要救出来！
……
一天之后。
维斯佩拉，达斯科罗，寂静王庭。
逐帅独自走入空旷大厅，在距离王座十余米的位置停下，单膝跪地。
“我未能完成您的命令，迈尔斯·泽罗已经逃离格雷马尔金，我愿承担一切罪责。”
王座之上，黑灵王转头，缓缓看了过来。
他并没有立刻责备逐帅的过错，而是轻声问道，“告诉我，本内特……你如何评价那一个‘迈尔斯·泽罗’？”
逐帅沉默片刻。
“力量一般，但非常狡猾，擅长欺诈。”
他说着，缓缓抬起头，看向黑灵王，“他与您很像，却又在一些地方截然不同。他会为了泽维尔学院的平民冒险，会在明知没有胜算的时候留下，也会为了保护其他人主动放弃自己的优势。”
黑灵王没有说话。
逐帅停顿了一瞬，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他已经得到了主的注视。”
“我知道。”黑灵王回答，“从他降临在这个世界之后，他就始终处于神的注视之下。”
“……但是，我不明白。”
逐帅突然语气一转，“既然他已经蒙受主的恩赐，那么为什么……会与我们对抗？”
“他与您一样，理应是最理解主之意志的人！”
在逐帅的认知中，他的神永远正确。
另一个迈尔斯能够得到费罗图斯的力量恩赐，只能说明费罗图斯有着祂自己的理由。
但是……能够得到神明恩赐的前提，难道不应该是最为虔诚的信仰与忠诚吗？
逐帅有些不能理解，因为他并没有从另一个迈尔斯身上感受到任何对神明的尊敬，甚至于……那一个“迈尔斯·泽罗”还利用他对神的信仰来引诱他步入陷阱……
【神上……真的能够原谅这种罪大恶极的行为吗？】
【亦或者，祂其实根本不在意？】
逐帅认真的看向眼前的黑灵王，内心忽然升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神确实并不在意受赐者的信仰……】
【那么我又该如何确定，眼前之人对神的忠诚？】
“你的眼睛在告诉我，你在疑惑。”
黑灵王瞥了逐帅一眼，接着说道，“你在疑惑我与他的关系，疑惑我的目的，是吗？”
“……”
逐帅不答，只是恭敬的鞠躬，同时将刚才突然升起的不敬想法深深埋在心里。
“他确实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我’，但也仅此而已。”
黑灵王继续说道，“他拥有与我相同的潜力，但还太过年轻和天真……”
“他主动寻找学院的庇护，只能说明，他还是没能彻底斩断与‘查尔斯·泽维尔’的联系，依然保留着曾经的那一份软弱……”
说到这里，黑灵王语气微微一转，“一个月之后就是黄昏纪念日了……”
“本内特，在那之前，我希望你通过教团的信仰网络，将我的命令传遍全世界。”
逐帅神色一动。
王座前的空气仿佛随之凝固。
“黄昏纪念日当天，王庭将在达斯科罗广场举行对于‘暴风女’奥萝洛·门罗、‘夜行者’科特·瓦格纳与其他变种人罪犯的公开审判，并处刑。”
“他们曾经参与黄昏战争，反抗维斯佩拉，并在这一次公然庇护帝国的敌人……罪名已经足够，还有什么疑问吗？”
逐帅低下头。
“……遵命，陛下。”
不久之后，目送着逐帅再度离开，黑灵王缓缓闭上眼睛。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我在这里等着你】
【迈尔斯·泽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