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还没来,风还是冷的。
通达县货站门口停着几辆货车,工人们正忙着卸货,叉车在仓库里来回穿梭。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货站门口,猴子推开车门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没打领带,看起来很随意。
黄松波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后面还跟着两辆面包车,下来七八个穿着东升物流工装的年轻人。
站长刘建国已经从仓库里跑出来了,他小跑着到猴子面前,喘着粗气:“猴哥,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边好准备。”
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临时起意,过来转转。你们忙你们的,不用招呼。”
刘建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猴哥您随意,我陪着您转转。”
猴子在仓库里走了一圈。
货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纸箱,地上没有杂物,叉车停在指定的位置,灭火器挂在墙上,巡检记录贴在旁边。
猴子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来的时候干净多了。”
刘建国赶紧接话:“猴哥,您上次提的问题我们都改了。地面重新刷了地坪漆,货架也加固了,还增加了两个灭火器。”
猴子没接话,走到一群正在休息的工人面前。
他们刚卸完一车货,坐在托盘上喝水聊天。
“兄弟们辛苦了。”
猴子的声音不大。工人们站起来,有人喊“猴哥”,有人喊“胡经理”。
猴子摆摆手:“都坐,都坐。我就随便看看,你们在这边干得怎么样?有什么困难没有?”
工人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一个年纪大些的工人先开口了:“猴哥,这边挺好的,吃得好住得好,工资也按时发。没什么困难。”
猴子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工人,回答都差不多。
挺好的,没什么困难。
午休时间,仓库里安静下来,工人们三三两两去食堂吃饭了。
猴子没去食堂,在货站里慢慢走着,一间一间办公室看过去。
走到最后一间的时候,门开着,一个年轻的女文员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眉头皱着,一脸懊恼,连有人站在门口都没注意。
猴子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炒股软件,K线图,绿油油的一片。
他笑了。
“跌了?”
女文员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猴子,脸一下子白了。
“胡……胡经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午休的时候才看一眼……”
她赶紧去关电脑。
猴子摆了摆手:“没事。午休时间,看看没关系。别上班时间看就行。”
女文员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紧张:“胡经理,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猴子没坐:“不用了。你炒股赚到钱了吗?”
女文员摇了摇头,苦着脸:“没赚到。去年年初进去的,刚开始赚了一点,后来全吐回去了,还亏了不少。”
猴子想起在夜店认识的那个女孩,去年也在炒股,天天在朋友圈晒收益,后来就不晒了。
他问过一次,女孩说亏了十几万。
他不懂股票,但知道股市有风险,普通人进去多半是韭菜。
“等经济好起来,会赚到的。”
猴子说完,又看了一眼屏幕。
绿油油的K线图像一座座山峰。
他不懂,但他问过东哥。
东哥说癌股不能碰。
只要大资金入市,就被庄家监控,随时被收割。
因此,东升的钱都不会配置在金融市场。
食堂里,陈伟堂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刚坐下,猴子也端着餐盘过来了,在他对面坐下。
陈伟堂的手顿了一下:“猴哥,您怎么……”
猴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怎么?这位置不能坐?”
陈伟堂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您坐。”
猴子吃了一口肉,慢慢嚼着:“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陈伟堂放下筷子:“陈伟堂,通达县本地人。来了快一个月了。”
猴子点了点头:“干活累不累?”
“还行,不累。”
“吃得好不好?”
陈伟堂看了一眼餐盘里的红烧肉和鸡腿:“好。比家里吃得好。”
猴子笑着说:“那就好。好好干,东升不会亏待你的。”
陈伟堂使劲点了点头:“谢谢猴哥。我一定好好干。”
猴子又夹了一块肉,嚼着,看着陈伟堂。陈伟堂低着头扒饭,不敢看他。
猴子放下筷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陈伟堂的筷子顿了一下:“在老家开货车。后来出了事故,车毁了,人也伤了,就不干了。”
猴子没有追问,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公司在高速发展,需要人才。你只要好好干,以后都有机会。你看刘站长,一开始在市区干搬运的,干得好,被公司提拔上来,现在到这边独当一面,是干部了。”
说着,猴子环视一圈,说道:“你们这些新员工也是一样。只要肯干,干出成绩,以后都有可能被派到外地当站长、当主管。”
陈伟堂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装的。他确实心动了。
猴子又跟几个新员工聊了同样的话。
每个人听了都很激动,眼睛里都有光。
他们出来打工,以前在工地上搬砖、在工厂流水线上拧螺丝,一个月挣一千多块钱,累得跟狗一样,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也能当干部。
猴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货站站长刘建国在旁边听着。
他是从基层干起来的,以前在市区货站当搬运工,干了半年多,表现突出,就提拔上来。
随着公司市场拓展,他被派到通达县当站长。
手下管着四十多个人,工资翻了三倍,还有年底分红。
午休结束,猴子准备走了。
刘建国送他到门口:“猴哥,您放心,这边我会盯着的。”
猴子点了点头:“这里离市区比较远,遇到事情,要随机应变。”
刘建国用力点头:“猴哥,我明白。”
猴子上了车,黄松波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驶出货站。
陈伟堂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消失在街角。
他心里想着。
当干部?
他能当干部吗?
他没上过大学,不会用电脑,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