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约陈文丽吃饭，选的地方在医院附近的一家粤菜馆。
不是那种大包厢，是小包间，两张椅子，一张桌，灯光调得很暗，桌上摆着一束焉了大半的玫瑰。
陈文丽到的时候，猴子已经点好了菜，只是没点酒。
陈文丽明天还要上班，猴子自己一个人也不爱喝。
“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
陈文丽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比在医院里看着年轻了几岁。
猴子给她倒了杯茶：“想你了。”
陈文丽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你这个人，没事不找我，有事才找我。说吧，什么事？”
猴子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没点，在指间转了两圈：“上次你去医务室帮忙，看到我们那个小地方了，太小了，不够用。我想弄个大点的，附近有家男科医院，看起来生意也不怎么样。我想盘下来，但不知道那医院能不能赚钱。”
他把烟叼在嘴里：“你是内行，帮我分析分析。”
陈文丽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猴子。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算找对人了。那家卫雄男科医院，在市里挺有名的。不是医术好，是能宰人。宰一个算一个，每年都得闹几次。”
猴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怎么说？”
陈文丽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咽下去，擦了擦嘴角：“我跟你讲几个事。你听完就明白了。”
她放下筷子，身体往前探了探，声音放低了一些。
“第一种，术中加价。有人去看男科，需要做个小手术，术前谈好了价格三千。手术做到一半，医生说发现新的病灶，需要加项目。人在手术台上，麻药打着，刀口开着，你说你加不加？不加，刀口给你缝上，白挨一刀。加，价格翻几倍。最后结账一两万，投诉无门。”
猴子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有呢？”
陈文丽继续说：“第二种，过度治疗。有人去医院做包皮手术，术后该有的护理也就够了。但这家医院不，术后给你安排什么‘微波理疗’‘激光修复’‘红光照射’，听着挺高级，其实就是拿个大功率暖手宝给你烤，除了局部皮肤有点温热感，一点用没有。一次几百块，一天做好几次，连做好几天。做完手术的患者不懂啊，以为这是高科技，乖乖掏钱。”
猴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这些都是坑人的手段。”
陈文丽点了点头：“最坑的是第三种，没病说成有病。有人私密部位长几个小疙瘩，或者偶尔有点瘙痒，去了医院，医生一看，说这是‘珍珠丘疹’或者‘假性湿疣’，不是病，不需要治疗。患者不懂，回去一搜，发现这些词看着吓人。医院就是利用这一点，把正常的生理现象说成性病，危言耸听，吓得患者乖乖掏钱。光检查费、化验费、治疗费能花好几万。”
猴子来了兴趣：“那些去公立医院的患者呢？”
陈文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公立医院的医生一般不会轻易建议手术。年轻人身体恢复力强，改善生活习惯，辅以适当药物慢慢调养就行。但这套说辞，患者听了觉得你们不重视，还是私立医院的‘专家’说得吓人。人一害怕，智商就下线，往坑里跳。”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还有人投诉、退款、闹过，都被保安轰出去了。有人说要报警，医院不怕。这种民事纠纷，警察管不了。打官司？耗你一年半载，医院有专职法务，你一个平头老百姓耗得过？”
猴子听了半晌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脑子里转着陈文丽说的那些话。
这家医院简直就是个坑钱机器，但坑的不是东升的人，坑的是那些不懂医疗的患者。
他不关心那些患者。
他只关心一件事。
这家医院的地段、场地、设备，是否合格，值不值他出手。
在陈文丽口中得到‘合格’后，他放下茶杯，看着陈文丽：“如果要低价收购这家医院，要从哪方面着手？”
陈文丽笑着说：“这还不简单，你找受害者。那些被坑过的患者，医院肯定不会退钱。人多了，闹起来，医院的名声就臭了。经营者只想把医院出手跑路，你再出面，价格随你开。”
猴子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丽丽，你不仅会拿手术刀，还会做生意。”
陈文丽笑着摇了摇头：“我只会拿手术刀。我出的主意，也只有你们东升敢这么做。”
说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家医院背后有人。能开这么多年，不可能没点背景。你要动它，得先摸清楚它的底。”
猴子点了点头：“我知道。”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菜吃得差不多了，茶也喝了好几泡。
猴子站起来结了账，陈文丽拎着包跟在他后面走出饭店。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打了个哆嗦，把披肩裹紧了一些。
猴子站在门口看着她：“我送你回去。”
陈文丽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猴子没勉强，帮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
陈文丽坐进去，摇下车窗看着他：“猴子，你们东升最近是不是在跟人打架？又是刀伤又是砍伤的。”
猴子没回答：“东升的事情，你少打听。知道的多了，对你没好处。”
陈文丽看了他一眼：“开车注意安全。”
车窗摇上去，出租车驶入夜色。
猴子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掏出手机拨了黄松波的号：
“松波，你去找一下卫雄男科医院的受害者。越多越好。找到以后，把他们的经历记下来，姓名、电话、时间、被坑了多少钱，都记清楚。”
电话那头黄松波应了一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