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在旁边插嘴：“猛哥，你在咱们这一片打架是出了名的，你要是有机会在东升表现一下，让上面人看到你的本事，肯定能晋升，不比搬货强多了？”
赵猛还是不吭声，把刚倒满的酒杯又干了。
阿坤还想说什么，被阿杰在桌下踢了一脚，把话咽了回去。
赵猛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水煮鱼，慢慢嚼着。
阿坤他们不敢再问了，闷头吃菜喝酒。
赵猛也不说话，一盘辣子鸡被他一个人吃了大半，吃到嘴里没味道，像嚼纸。
他放下筷子，举起酒杯看着阿坤他们：“等我站稳脚跟，一定把你们弄进去。”
阿坤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猛哥，我们等你消息。”
阿杰和小胖也跟着举杯，三只杯子撞在一起，啤酒洒了出来，溅在桌上。
几个人喝到天黑，阿坤他们还要去唱歌，赵猛摇了摇头：“明天还要上班，我先回去了。”
阿坤没勉强，结了账，便把他送到路口。
……
赵猛在物流中心干了半个多月，每天搬货、卸货、吃饭、睡觉，日子像复印机印出来的一样。
他不是怕累，是太想进步了。
尤其周末跟阿坤他们吃饭时，阿杰那句“你打架这么厉害，要是能有机会表现出来，那一定能得到晋升”。
这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周一早上，他搬完了一车矿泉水，趁着休息的间隙，去了猴子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猴子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里面的声音停了，才抬手敲门。
“进来。”
赵猛推门进去。猴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看到赵猛，把烟叼在嘴里：“什么事？”
赵猛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侧：“猴哥，我想问您一件事。”
猴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打架抢地盘？”赵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猴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上：“你这么喜欢打架？”
赵猛摇了摇头：“不是喜欢。我听说，在东升，打架厉害的员工更容易晋升。”
他的声音很直，没有拐弯抹角。
猴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意外。
这小子跟他想的差不多。
有野心，不甘于平庸，敢把想法说出来。
在东升，这种人要么走得很快，要么摔得很惨。
“你真想出去打架？”猴子的语气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提醒。
赵猛点了点头：“想。”
猴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货车进进出出：“你去找雷云。下午跟着雷云去通达县。”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平淡，像在安排一件很普通的事。
赵猛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谢谢猴哥！”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很快，像是怕猴子反悔。
“等一下。”猴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猛停下来，转过身。
猴子没有回头，还在看着窗外：“通达县不是过家家。去了别给东升丢人。”
赵猛攥紧拳头：“猴哥，我不会。”
中午，赵猛在食堂吃得比平时多了一倍。
打菜的大姐看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又给他加了几勺红烧肉：“小伙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赵猛顾不上说话，使劲扒饭，连菜带饭往嘴里塞。
雷云在物流中心门口等他。
下午三点，太阳正毒，水泥地面晒得发烫，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雷云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胳膊上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赵猛过来，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上车。”雷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赵猛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很热，像蒸笼。雷云发动车子，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呼呼地吹，赵猛的后背还贴着湿透的t恤，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车子驶出物流中心，上了主路。
赵猛看着窗外，街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往后退，有人在买东西，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街边下棋。
一切都很平常，像是去出一趟普通的差。
“猴哥跟你说了？”雷云打破了沉默。
“说了。去通达县。”赵猛不知道通达县有什么活，但他不问。
他知道不该问的别问，该让他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雷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通达县那边有个物流点，以前是顺宇的分销站。东升要接过去，但有人不服。”
雷云顿了顿，“东哥的意思是，先礼后兵。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打。通达县那边的人我们见过几次，嘴上说配合，实际上拖着不办。今天去，把话说清楚。”
赵猛听着，点了点头。
他不懂什么分销站，不懂什么地盘划分，他只知道，今天要办的事，办成了，他在东升就不是只会搬货的搬运工了。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田野一望无际，玉米地绿油油的，风吹过，叶子哗啦啦地响。
赵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城中村打架，十几个人追着他一个人打，他捡起板砖砸回去。
那时候不怕，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
现在他怕了，不是怕挨打，是怕搞砸。
东哥给了他机会，猴哥给了他机会，雷云带他出来，他不能搞砸。
雷云把车开进通达县县城。
县城不大，主干道只有一条，两边的店铺不如云海市区的繁华，但也算热闹。
雷云把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口，熄了火。“先吃饭。”
赵猛愣了一下：“先吃饭？”
雷云看了他一眼：“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东哥说了，不管办什么事，先把肚子填饱。饿着肚子打架，脑子都不清醒。”
赵猛跟着雷云走进饭店。雷云点了一桌子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