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老子把精神打起来！别以为打下个小镇子就了不起了！”
前往下一个目标的简易公路上，王虎的嗓门比卡车的引擎声还响。他坐在一辆道奇卡车的车斗里，对着手下那群因为打了胜仗而有些松懈的士兵们训话。
“我告诉你们，这缅甸的林子里，指不定哪个角落就藏着一群鬼子！谁要是敢把脑袋当夜壶使，别怪到时候阎王爷不收你！”
队伍在解放南江镇后，士气高涨。连续的胜利，让许多年轻士兵的心中，滋生了一丝轻敌的情绪。
林啸天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眉头微皱。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条公路，太安静了。两边的丛林，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停车！”他突然对着司机低喝一声。
“吱嘎——！”
整个车队，随着头车的急刹，停了下来。
“怎么了团长？”司机不解地问道。
“命令下去，所有人，下车！沿公路两侧，呈战斗队形，徒步前进！”林啸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下车？”王虎从后面的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跑到车头，“团长，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这还有十几公里呢，靠两条腿走到天黑也到不了啊！”
“让你执行命令，你就执行！哪来那么多废话！”林啸天瞪了他一眼，“我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危险？”
王虎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沉闷而独特的、如同钢铁巨兽咆哮般的轰鸣声，伴随着履带碾压地面的“咯吱”声，突然从前方公路的拐角处，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剧变！
“是坦克！狗娘养的，是鬼子的坦克！”一名参加过远征军的老兵，脸色煞白地尖叫起来！
“隐蔽！快隐蔽！”林啸天第一个从车上跳下，对着还在发愣的士兵们怒吼，“机枪！重机枪！到公路两侧建立阵地！快！”
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连滚带爬地跳下卡车，朝着公路两侧的丛林扑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辆涂着土黄色迷彩的日军九七式中型坦克，如同三头狰狞的钢铁怪兽，耀武扬威地从公路拐角处转了出来！它们的后面，还跟着至少两个中队的步兵！
“开火！”
日军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为首的一辆坦克，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停在路中央的中国车队！
“轰！”
一声巨响，头车那辆道奇卡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中，瞬间被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剧烈的爆炸，将周围的几名士兵直接掀飞了出去！
“咚咚咚！咚咚咚！”
坦克上的同轴机枪和步兵手里的歪把子，也同时喷射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扫向公路两侧！
“巴祖卡！火箭筒小组！给老子把它敲掉！”王虎躲在一处土坡后，眼睛血红地咆哮着。
两名火箭筒手迅速扛起了巴祖ka，但日军的步兵火力实在太猛了，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来。
“掩护！给老子掩护他们！”王虎端起汤姆森，朝着日军步兵的方向疯狂扫射。
“嗖——！”
一名火箭筒手终于抓住一个机会，将一枚火箭弹射了出去！
火箭弹拖着尾焰，精准地击中了为首那辆坦克的正面装甲！
“铛！”
一声脆响，火箭弹竟然被弹开了！九七式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只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白点！
“他娘的！”王虎看得目眦欲裂，“这铁王八的壳也太硬了！”
“打侧面！打它们的履带和屁股！”林啸天的声音，通过步话机，冷静地传达到了每一个战斗小组。
“嗖！嗖！”
又有两发火箭弹，从不同的角度射了过去。一发击中了坦克的侧面，另一发打中了履带。
这一次，终于有了效果！
被击中侧面的那辆坦克，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但依旧在开火。而被击中履带的那辆，则“咯吱”一声，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固定的火力点。
“有效！弟兄们，照着侧面和履带打！”
然而，日军的坦克，也开始用榴弹，对公路两侧的丛林，进行无差别的炮轰！
“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弹片和碎石四处横飞，不断有士兵发出惨叫。
“团长！不行啊！”赵志国浑身是土地爬到林啸天身边，声音急切，“鬼子的坦克和步兵配合得太好了！我们的火箭筒手很难找到合适的射击角度，伤亡太大了！”
林啸天看着眼前这胶着的战局，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看来，不用点老法子，是收拾不了这几个铁王八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步话机，发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的命令。
“一营长王虎！”
“到！”
“你负责正面，把鬼子的步兵，给老子死死地拖住！不准后退一步！”
“是！”
“二营长李剑！”
“在。”
“你带上你的人，还有所有剩下的炸药包！跟着我，从侧翼的林子，摸到那几辆坦克的屁股后面去！”
“什么？！”王虎在步话机里惊叫起来，“团长！你要亲自去炸坦克？！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是命令！”林啸天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你们都给老子记住！今天，就算是拿命去填，也必须把这三辆坦克，给老子留在这里！”
“是！”
林啸天不再废话，他摘下头上的钢盔，将一把m1911手枪别在腰间，然后背起一个沉甸甸的，捆绑了至少十公斤tNt的炸药包。
“疯子，挑二十个不怕死的弟兄！敢不敢，跟我走一趟鬼门关？！”
“没什么不敢的。”李剑抽出了他的大刀，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二十名精锐的老兵，默默地，从队伍里站了出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同样的方式，将沉重的炸药包，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出发！”
林啸天一挥手，二十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公路侧翼那片深邃的丛林之中。
“弟兄们！给团长他们争取时间！跟鬼子拼了！”
王虎嘶吼着，带着正面部队，发动了决死般的反击！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将日军的步兵，死死地压制在了公路的另一侧。
丛林中，林啸天和李剑等人，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崎岖的地形中穿行，画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悄无声息地，绕向了日军装甲部队的后方。
当他们终于从一处陡坡上，看到那三辆还在耀武扬威的坦克屁股时，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看到那辆停下的了吗？”林啸天指着那辆履带被打断的坦克，声音冰冷，“它现在是个固定靶，也是我们第一个目标！”
“怎么上？”李剑问道。
“没有路，就用人命，杀出一条路！”林啸天拔出了手枪，“我第一个上！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从两侧，以最快的速度，把炸药包送到它的履带下面！记住，拉了弦，数三秒，再扔！”
“团长！不行！”
“执行命令！”林啸天没有给他们任何反驳的机会，“我死不了！你们也一样！我们，还要活着回去喝酒！”
说完，他猛地从陡坡后一跃而出，手中的双枪，同时开火！
“砰！砰！”
两名跟在坦克后面的日军步兵，应声倒地。
“敌袭！后面有敌人！”
日军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坦克顶部的机枪，也开始疯狂地朝着林啸天的方向扫射！
“就是现在！上！”
李剑怒吼一声，带着剩下的十九名敢死队员，如同十九头下山的猛虎，从两侧的丛林中，闪电般地扑了出去！
“为了牺牲的弟兄们！杀啊！”
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是血红的！他们无视了周围扫射过来的子弹，目标只有一个——那辆动弹不得的钢铁怪兽！
“噗！噗嗤！”
不断有队员中弹倒下，但后面的人，却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前冲！
一个年轻的士兵，腹部中了一枪，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他嘶吼一声，拉燃了身上的炸药包，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了坦克的履带！
“轰——！！！”
一声巨响，血肉横飞，那辆坦克的半边履带，连同周围的几个鬼子，被一同炸上了天！
“干得好！”林啸天嘶吼着，继续用精准的点射，压制着日军的步兵。
李剑，已经冲到了另一辆坦克的侧面！
他身手矫健得如同猿猴，猛地一蹬地面，竟然直接扒住了坦克的车身！他将手里的炸药包，死死地塞进了炮塔和车身的连接处，然后拉燃引信，纵身跳下！
“轰隆！”
剧烈的爆炸，直接将那辆坦克的炮塔，掀飞了出去！
只剩下最后一辆了！
那辆坦克里的日军，已经彻底吓破了胆！他疯狂地转动着车身，用机枪胡乱地扫射着，企图逃离这片地狱。
“想跑？没门！”
三名幸存的敢死队员，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拉燃了自己身上的炸药包！
“中国军人！万岁！！！”
他们嘶吼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扑向了那辆疯狂的坦克！
“轰——！！！！！”
三团巨大的火球，在同一时间，吞噬了那辆坦克，也吞噬了三名勇士的生命。
当硝烟散尽，公路上，只剩下三堆还在熊熊燃烧的钢铁残骸。
王虎带着人，冲了过来。
他看着满地的尸骸，和那二十一名敢死队员中，最终只剩下不到五人的惨状，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林啸天缓缓地走出了丛林，他的身上，也挂了彩。
他走到一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年轻的敢死队员尸体旁，默默地，为他整理了一下已经烧焦的衣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依旧望不到尽头的丛林，用嘶哑得几乎不成人声的嗓音，缓缓下令。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我们……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