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轩一字一顿地说道:“各位,永远不要忘记,电影,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一门生意!”
台下瞬间安静。
“我知道,在学校里,很多同学满脑子都是艺术理想。
你们想表达自我,想拍出有深度的长镜头,想着去欧洲三大拿大奖。
这些都无可厚非。但我要告诉你们,未来是资本为王的时代。
如果你的电影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如果院线经理连一场排片都不愿给你。
那么,你所谓的‘深度’和‘艺术性’,就只能永远烂在剪辑室里!”
“很多人问我,王轩,你一个能拍出《飓风营救》这种爆米花爽片的人,一个身上贴满商业标签的导演。
凭什么又能拍出《寄生虫》这种能拿金棕榈的顶级艺术片?这底是怎么做到的?
对此,我只有七字回答:不要鄙视类型片!”
王轩在黑板上写下“类型片”三个大字:“好莱坞为什么能够横扫全球票房,称霸电影界几十年?
并不是所谓的天才导演,是因为他们把‘类型片’这种商业模式做到了极致!
惊悚、动作、科幻、爱情……每一种类型,在好莱坞都有着经过市场验证的叙事节奏和情绪曲线。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当你们去筹备自己人生的第一部院线长片时,千万不要急着拍文艺片!
你们要做的是先学会讲好一个故事!去学会怎么用标准的90分钟,把剧情的起承转合,人物的成长弧光,做到符合大众的观影期待。
只有当你有能力,用标准的电影流程,拍出一部能在市场上稳稳赚钱的类型片时。
你才算真正拿到了继续玩下去的筹码!”
王轩举了一个例子:“就像我拍的《盗梦空间》。它的外壳,是一部标准的好莱坞片。
但它的内核,我植入了关于梦境,潜意识和现实真假的哲学思辨。
记住我的话,作为导演,永远不要试图去教育观众!
你要学会把你的思想包裹进商业片,让他们在享受视觉奇观的同时,潜移默化地咽下你的价值观。”
这番艺术论,让前排的几位业内知名制片人都忍不住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强烈的赞同。
“在片场,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确实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王轩话锋一转,“但这权力,绝对不是用来让你们去发脾气的。
大家要明白,导演在剧组里,除了是个会看镜头的艺术家,还是资源的‘整合者’和‘决策人’。
在好莱坞拍戏的时候,我每天一睁眼要面对的,不是什么艺术灵感,而是琐碎的现实。
我得面对那些大牌明星对戏份的苛刻要求。
我得去安抚特效总监因为机位调度而发出的抱怨。
我还要每天盯着制片主任递过来的那张预算表。
所以,身为导演的每一秒钟,其实都在做着妥协。
为了保证预算不超支,我可能必须砍掉两场文戏。”
王轩看着台下的学生:“如果你们只懂得谈艺术,不懂财务报表。
你不仅镇不住场子,你甚至连吵架都找不到切入点!
所以,在学校里,除了专业知识,还得去了解片场相关知识。”
“大家都知道,我还是个歌手和音乐制作人。”
王轩笑了笑,“很多人甚至包括一些圈内前辈,觉得我这是在不务正业,分散了拍电影的精力。
但我今天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恰恰是这个所谓的‘不务正业’,让我在电影的整体调度上,拥有了对‘节奏感’的绝对掌控!
很多导演,在画面的构图,色彩的运用,达到了美学高度。
但在声音设计和声画对位的理解上,却是敷衍的!
很多导演在处理情绪时,永远是俗套的模版。
主角哭的时候,就在后期铺上一段悲伤的弦乐。这是低级,偷懒的做法!”
王轩加重了语气:“电影是什么?电影是‘视’‘听’的艺术!
音乐和音效,不仅仅是画面的附属品,它们本身就是叙事语言!
在《寄生虫》里,上流社会豪宅里播放的那首优雅的古典乐,和底层遭遇水灾时那种暴虐,杂乱的雷雨声。
这两种声音在混音台上的音量推拉和交织,直接在听觉上构成了最撕裂的阶级冲突张力!
我希望大家在未来构思剧本,画分镜头脚本的时候,脑子里同时要有清晰的声音预演。
有时候,长达一分钟没有任何背景音乐的绝对死寂,比你花千万美元做出来的特效,更能让观众感到恐惧!”
王轩讲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属于是第一次上讲台没哈时间观念,超时了。
随着王轩最后一句话讲完,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当然,在这一千多号人里,并不是每个人都听得那么全神贯注。
那些真正怀揣导演梦想,疯狂做笔记的学生只占了一小部分。
剩下的大多数人,要么是跑来寻找露脸机会,试图攀附。
要么就是纯粹来瞻仰偶像的粉丝。
大家跟着鼓掌,只是因为不鼓掌显得太不合群了。
掌声平息后,进入互动提问环节。
第一个拿到话筒的,是坐在前排,戴着黑框眼镜的导演系大四学生,李华。
李华站起身,问道:“学长,您刚才反复强调,我们新人导演应该先从类型片入手,老老实实讲故事。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出道执导的第一部电影《浔阳》,就是一部小众文艺片啊!您这算不算是……自相矛盾呢?”
这个问题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王轩站在讲台上,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这位同学,你对我这个学长很了解嘛。我执导的第一部电影确实是文艺片。”
“但你忽略了我另一段经历?在拍那部电影之前,我真正的处女作,是《天下第一》!
我是通过拍电视剧,才真正摸透了片场的运转逻辑,灯光的布置以及机位的调度。
是电视剧给了我最基础的经验积累,之后我才敢去挑战电影。”
王轩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我当时选择以文艺片作为大银幕的起点,更多是受限于当时的时代大环境。
大家算算时间,那已经是将近七年前的事了。
在那个年代,国内的商业电影市场发育还很不成熟,观众买票进影院的习惯还没完全养成。
那时候能真正在院线拿到高票房的,只有像张一某导演《英雄》那种大片。
我当时只是个刚入行的新人,根本拍不起大场面商业片,所以退而求其次,只能选择文艺片去走电影节路线。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国内的院线银幕数量在翻倍增长,电影市场彻底繁荣起来了。
就拿宁昊导演来说,他靠着一部低成本的黑色喜剧《疯狂的石头》,照样能赚到大钱。
现在的时代,给了你们这些新人拍低成本试错的土壤。”
李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抛出了新问题:“可是学长,就算市场环境好了,但商业片的最低成本门槛对我们学生来说依然是天文数字。
我们这些刚毕业,毫无背景的新人导演,到底怎么才能拉到第一笔投资呢?”
“学弟,你这明显是对咱们学校最新出台的扶持政策一点都不关心啊。
你不知道,咱们北电刚挂牌成立了‘视听产业学院’吗?
只要你有好的本子,你完全可以提交你的项目计划书。
只要评估通过,轩韵会给你拨付启动资金,提供支持的。”
李华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鞠了一躬:“谢谢学长解答!我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拿着我的剧本去产业学院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