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看得着急,果军部队的无线电还没被打坏吗?那个傻驴一样的旅长,还守着电台听他那个连鬼子都没见过的上级指导战术吗?
后世有网友评价这时候的果军,就是一帮旧军阀,说起来这个那个的,骨子里还是把兵权看得比命重,恨不得前线机枪移几米都得经他的手。
老赵放下望远镜,长叹一口气,这支果军部队,完蛋了,这时候还在死咬着呆板的命令不肯动,接下来鬼子还有部队赶来,就会被鬼子彻底断绝了生路,被一直朝西北赶,最后在梅县被鬼子一口吃掉。
他很急,想帮,但没法帮,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几个人就能扭转的。
他很惋惜,至少还在死战的士兵,不值得就这么死。
他很肉痛,那么多武器弹药就在眼前,一个都捡不着。
“老赵,吃饭!”吴石头在树下喊他。
老赵下树,徐小已经把晚饭弄好了,看到老赵一脸的严肃,知道那边情况不好,也沉默不语。
来的路上,老赵和他俩说过,这一趟怕是不会太轻松,这他们不怕,可老赵说的是,看到这支果军部队被鬼子消灭,会很难受。
徐小问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这支部队不散开打游击……老赵也沉默了。
从一开始,这支果军就不应该在这种地形,用这种战术,他们一直在吃同样的亏,却一直不改。
话又说回来,即便他们现在想改,也没多大机会了。
不说士兵的行军能力执行能力,不说技战术不适应,不说指挥员根本就没学过正统游击战,现在鬼子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外围还有部队在往这边调动,就绝不会让他们有机会。
即便散开,大平原上这么干,也只是晚一点覆灭,他们没那个斗志,没那个坚韧,更没有老百姓的支持。
独立团到现在为止,都没敢在梅县平原地区大肆活动,就是因为平原地区的老百姓还没站到八路军这边……工作一直在做,但收效甚微。
吴石头给老赵盛了一饭盒粥:“先吃饭,先吃饭再说。”
是啊,先吃饭。
老赵放下心思,接过饭盒,一边吃,一边安排:“咱离得太近了,今晚就离开,离远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支部队就会溃散。”
徐小捧着饭盒仔细听。
连吴石头也竖着耳朵了,他脑瓜子转得慢,但他不傻,老赵在说接下来的任务,可以不理解,但必须记住。
“从今晚……接下来的休息开始,咱们三个轮班,随时准备跑……被溃兵裹挟了可就没个好。”老赵把窝头泡进小米粥。
“咱朝哪个方向?”徐小问。
老赵抬头看了一眼夕阳,说:“原路返回,今晚不休息……直到你听到消息那个村子。”
吴石头心里默默计算路程,差不多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到。
“咱得跑起来了,路上经过的村子,都得给人家报个信,我瞧着这两天,那边就撑不住了。”西南边机枪又急促起来。
吴石头又重新计算路程,明天上午到,然后就要转向朝北。
“还得防着其他方向的鬼子朝这边聚集,接下来几天,都得小心,到了梅县南境,你俩就回去报信,送出第一份情报。”老赵把饭盒里的东西囫囵吞进嘴。
“那老赵你呢?”徐小问。
“不用担心,我会依旧保持距离,慢慢往回跑,咱得盯着他们跑的方向,给团里精确的预警,你俩找到二连,让他们把情报接力往回送,还得回来找我……”老赵还没想好接头地点,只能到时候再看。
比腿脚,九连谁都不怵,老赵的老胳膊腿儿,在连里也排中游呢!
…………
李有才灰溜溜地回了县城。
所谓的线索,去他姥姥的吧!前田要发火,那就发吧,老子就这德性!
心虚吗?虚的。
倒不是怕前田大尉惩罚他,他反正早就说过,干不了侦缉队队长,他不是逼自己上去吗?现在该知道了吧?我李有才就是那坨烂泥!
李有才是在心虚,虚林秀跟着那帮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兴隆镇活动,会被撞见,被抓,被杀,被……他不想看见那朵栀子花,在自己面前被碾进泥里,香消玉殒。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林秀陷入困境,哪怕别动队那些人因此逃脱。
他还记得,头一次见林秀,辫子在自己面前甩过,那带着花香的微风。
李有才摇了摇头,决心不再想,姥姥的,正经了这么长时间,忍住没进赌档,是时候去推两把了!
…………
李有才从南门进梅县县城时,李尾巴刚刚在北门口,送两位客户和五个货物出城。
罗富贵回头看了一眼,觉得有些肉疼。
三百法币,换来五张嘴。
要喂饱七张嘴,还得他罗富贵掏钱!
姥姥的,这还有天理吗?!
石成走在最后,心里乐淘淘。
两个被饥饿逼得拦路抢劫的流民,砍了个运粮进城的粮行管家,两家人刚吃饱一顿,人就被按住了。
抢到的粮,又被没收,在伪警局关了一个月了,失去了主心骨的两个家庭,直接堕入深渊……没能熬过第一场雪。
另外三个,是跟着的土匪头子被打死了,没了饭辙,想进县城打零工,被抓住的,没有血债,被当成添头,送给了石成。
石成想得很清楚,出城门就和几个人说了,跟不跟他干先不说,先管几天的饭,之后去哪儿,要干嘛,随意!
罗富贵差点就在城门口鬼子的眼皮子底下打了石成!
花他的钱买来的人,居然去哪儿都随意?!居然还说先管两天的饭?!
只是石成拼命对他眨眼,罗富贵才想明白,石成这是稳住人的说法!
也是哈,五个人要是一起跑,他们两个人还真不一定能按得住!
掏枪打……那是舍不得!那是花钱买来的!花的他罗富贵的钱!
罗富贵觉着石成一脸忠厚老实像,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也不少啊!
把这几个交到老秦手里,就指导员那碎嘴子,用不着两天,就得哭着喊着要当八路了!
对于石成没买那个杀了仇人一家十三口的悍匪,罗富贵是赞同的,敢杀人,和杀无辜者,在他心里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七个人就这么走在县城往北的大路上,离开了城门视线范围,石成就给五个人把绳子解了,一人发一个馒头,让一边吃一边走,这大冷天的,肚子里没食,可走不远。
罗富贵刚想说给吃的多余了,回到酒站,弄些杂粮粥喝一下就缓过来了……那五个直接给石成跪下了!
石成居然什么都没说,先把人扯起来,让赶路……罗富贵有些看不懂了,为什么这会儿不说点啥‘跟着我干,保证吃饱’之类的话?
当年九班收留他罗富贵吃饱饭,老赵还说了句替他扛活儿就给饭吃呢!
石成这小子,还是有点心软。
…………
七个人,走到县道在浑水河上的石桥前头,被拦下来了。
石成和罗富贵很奇怪,这里先前过的时候还没人守的,这会儿怎么多了几个伪军啊?
石桥边有个废弃的碉堡,这会儿里面在往外冒柴烟……这是有人要常驻?
罗富贵和石成都没把这几个伪军放眼里,罗富贵身上有证,不扇他两个耳光,就算是客气了!
石成在等待伪军哨兵查罗富贵证件的时候,手已经摸进怀里了,盒子炮十发子弹,放倒碉堡外面这两个伪军不是难事。
罗富贵怀里的盒子炮续上,给自己时间装弹,碉堡里几个伪军,也逃不脱。
就算骡子不习惯近战,伪军哨兵身上的手榴弹可都在,放倒两人,拿到手榴弹,碉堡也是逃不掉!
石成正准备实施,却听罗富贵说:“识字吗你就看?那是你祖宗名字!”
伪军哨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罗富贵在骂人,想摘枪,罗富贵劈手夺过证件,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动静一大,碉堡里的伪军也全都出来了,想举枪,被另一个哨兵拉住,耳语几句。
“大水冲了龙王庙……”
“谁特么跟你一家?你哪部分的?敢拦侦缉队?!”
“落叶营…三连。”
“我擦!李有德的人?你家李大爷见着我老大也得称声兄弟,你算哪根葱?”
伪军被收拾得一声不敢吭。
石成拉住罗富贵,这会儿不宜惹事,天快黑了,得找地方先安顿下来。
罗富贵的‘施法’被打断,就有点不高兴,难得能耍耍威风,这不上不下的,不得劲儿!
七个人往北走,没一会儿就天黑了,石成把人带进河口营废墟,找了个破屋安顿。
“石成啊,你这算干嘛?”罗富贵一肚子不乐意。
“安顿下来啊!”石成安排人找柴火,被罗富贵拉到一边。
“咱直接趁夜把人带回酒站不行吗?干啥在这儿喝西北风?”
“……这才五个人,我二排至少得二三十个才算有点样子吧?”
“我……你……我说你什么好!叫你买便宜的,你非买两个杀过人的!要不然你这会儿至少攒下半个排了吧?”
“你看你说的,我都没买那个杀十三口的……”
“你待在这儿算怎么个事儿?先说好啊,我可没钱了!帮不了你!等下我就回酒站。”
“别介啊!帮人帮到底……再说了,你那桃花债,指导员给你解了?”
“……行!算你行!可你带人在这儿待着,就能弄到钱了?老子等着你还钱呢!你这想咋弄?”
“你……你咋这样呢?好歹你等我拉扯起来二排,我去找指导员……”
“你可拉倒吧!没钱你怎么拉人?这几个可都花了三百了!拉二排?你是打算让老秦去当裤子吗?”
“游击!你……你不懂!这是我的班底,你等我找到合适的地方,做短工也好,做苦力也好,先生根,再交朋友,有了朋友有了交情,划出圈来,才不愁周旋,打游击就不是个着急的事儿,。”
“你……你这得弄到明年去吧?啥时候才能还我钱?打个屁的游击!直接拉人不就完了吗?”
“哪有那么简单?拉人也要有得拉啊!你以为人是牛粪啊?想拉就拉?”
“诶呀他姥姥的!你……我以为是个聪明的,结果就这?你不会先发财再去买吗?手里有人还怕搞不到钱?让我说你点啥好!老赵不是早就给你打过样了吗?”
“啥?”石成有点懵,他不明白咋又绕到老赵头上去了。
罗富贵一摸下巴:“你这样,全交给我来办……先说好,弄到钱,先连本带利还我的,剩下再说。”
“啥?还有利息?骡子!你可讲点道义!咱借钱还讲这个?根据地可有政策!不许高利!”
“诶哟我的姥姥诶!”罗富贵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一指旁边那蹲着的五个,“你有这几个行家呢!用起来啊!老赵带着大伙儿堵地主老财,你学了个啥?”
石成愣住了,老赵教过这个?
火堆边蹲着的五个人,一脸懵逼,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听出来了,两个恩人,一个长得憨厚的叫石成,人高马大的叫骡子,可这俩人说的好多都跟黑话一样,听不明白。
一会儿说游击队,一会儿又是提钱,一会儿什么二排什么指导员,一会儿又提牛粪……还有啥政策……
这五个不是关一起的,但也知道彼此,互相望了望,又都撇头去看那两人。
五个人的眼神正巧撞上罗富贵的目光,那熊眼一瞪,手就指了过来:“呐!凭良心说啊!买你们出苦海的钱,可都是我掏的!你们自己说,是不是该先还我?”
“是,恩人,是该。”
“呐呐呐!石成!他们自己都说了!弄来钱先还我!”
“……”
石成还没咂么过味儿来,老赵带着大伙儿,可都是假扮……还没等他想明白,骡子又拉了那五个,说什么钱不钱的,七嘴八舌给他脑袋里搅混了。
五个人里推选出来一个,对着罗富贵和石成拍胸脯:“恩人,你们捞我们出苦海,还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还你们的恩情呢!但咱也知道个‘义’字!从今往后,我们跟你们干!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这个我熟!”
什么跟什么啊?!我这是游击队!不是土匪!石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罗富贵倒是在旁边嘿嘿嘿笑,个个都是人才啊!说话又好听!看来自己的钱,有希望了!
“呐,都说好了!先吃饭!从明儿起,都听我的!咱想办法搞钱搞粮,招兵买马!”罗富贵高兴了。
石成抱着脑袋蹲下来,这还能成二排吗?
…………
胡义不知道他的二排已经开始有匪气了。
他就安静地养伤,闲着就看老赵手抄的那些文章。
不得不说,就胡义结合自己的见识来看,那位教员的文章,字字珠玑,直指要害,切中了胡义脑子里有点头绪,但又模糊的地方,眼光犀利得很!
还有些文章,胡义看不太懂,很多红党内部的事情他都不了解,他想着等伤好些,就去找丁政委请教。
等胡义能出屋走动,他才发现,这几天小红缨和马良,都好像很忙,问了,说是在替苏青办事儿……
办个屁的事儿!政工科要做什么,团里命令调警卫排或者一连的人啊,老扯着他九连的两个照顾伤员的算个啥?
不过胡义没敢去找苏青掰扯,周医生虽说没答应他的请求,但他胡义不是那种……老赵嘴里的渣男!
至于老赵,已经出任务超过一周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胡义终于在晚饭时候逮住了小红缨,又叫来马良,认真地和两个人说:“你俩收拾收拾,回酒站。”
“苏干事的……”马良想说,让小红缨眼神制止住。
“为啥?我们在这儿是为你方便,你有事你就说。”小红缨抱着胳膊,她这两天和马良跑前跑后替苏青抓特务呢,虽说没什么线索,但真的挺有意思。
“我已经能活动了……不管苏青要干嘛,她要人,需要团里调令,但九连现在,更缺人,老赵出任务,老秦一个人压得住那些货吗?”
胡义的提醒,让小红缨想起了酒站,是啊,九连主心骨都不在,老秦怕是压不住那几个祸害。
四千七,交作业,明天的章节,胡义应该就要出发了,长窑村的战斗,就要进入前期布局了。
该点下催更的,大伙儿也别忘了啊,要催更没别的意思,就是要看下追最新章节的有多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