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的枪声刚炸响，李云龙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碗柜崖下的侦察连战士瞬间贴紧崖壁，步枪齐刷刷对准崖顶，王喜奎攥着匕首，眼底满是急火：“团长，硬冲吗？咱直接攀上去端了这暗哨！”
“冲个屁！”李云龙压低嗓子吼了一句，眼尾扫过崖顶越来越密集的人影，川军的吆喝声、脚步声混着枪栓拉动声往下传，显然是已经开始往崖下搜山，“暴露了就立刻撤，不能连累主力集结！全跟我往密林深处退，走野路绕回预定汇合点，把痕迹全抹干净！”
他当机立断，带着侦察连转身就扎进更深的原始丛林，战士们手脚麻利地折断身后的藤蔓，踩平脚印，把掉落的弹壳、布条全都捡走，连一丝人气都不敢留。川军的搜山喊叫声在身后越来越近，树枝折断的声响此起彼伏，可李云龙带着队伍专挑最陡、最密的山林走，硬生生甩开了搜山的敌军，一路狂奔，直到天色微亮，才抵达青龙观西侧十里外的野猪坳——徐向谦定下的主力隐蔽集结地。
此时的野猪坳，依旧被沉沉的夜色包裹着，山雾浓得化不开，放眼望去，只能看见黑压压的山林，静得只能听见山风穿林的声响，可谁也想不到，这片看似空无一人的山谷，即将成为红四方面军反攻的核心据点。
李云龙刚带着侦察连钻进坳口，就被两道冰冷的枪口抵住了胸口。
“口令！”暗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足的警惕，步枪刺刀几乎贴到了李云龙的衣襟上。
“反围攻！”李云龙脱口而出暗号，心里松了口气，是自己人，“我是独立团李云龙，有紧急军情，要立刻见徐总指挥！”
暗哨确认身份，立刻收起枪，侧身让路：“李团长，总指挥在坳里的临时指挥部等着，主力部队正在分批进场，全程禁声，您跟我来。”
跟着暗哨往坳深处走，李云龙才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心头猛地一震。
偌大的野猪坳，密密麻麻全是红军战士，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嘈杂声，所有人都按照编制，安静地蹲坐在树荫下、岩石后，军装和山林融为一体，远远看去，根本分辨不出人影。战士们全都抱着步枪，闭目养神，干粮和水都攥在手里，却没人吃、没人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暴露行踪。
红四军、红九军、红三十军的主力部队，正按照徐向谦的部署，分批分次、悄无声息地往野猪坳集结，没有军旗，没有号角，没有行军队伍的长龙，全是以连为单位，走隐秘的山间小道，昼伏夜出，绕开所有川军的据点、巡逻线，一点点向青龙观周边靠拢。
这是徐向谦定下的死命令：主力集结，全程隐蔽，昼伏夜出，严禁烟火，严禁喧哗，严禁与任何川军势力接触，哪怕遭遇小股敌军，能绕则绕，绝对不能开火暴露目标。
反六路围攻十个月，红军死守万源，一直把兵力分散在各个阵地，跟川军拉锯缠斗，如今要反攻，必须把分散的兵力重新集中，形成尖刀之势，才能一举捅破青龙观的薄弱防线。可刘湘的几十万大军就在周边布防，天上还有侦察机盘旋，一旦主力集结的消息泄露，川军立刻会调集重兵围堵，不仅反攻计划泡汤，红四方面军还会陷入全军覆没的险境。
所以，这次集结，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凶险万分。
临时指挥部设在坳内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徐向谦正趴在山洞中央的简易石桌上，对着一张手绘的详细地形图，眉头紧锁，身边的参谋们也都压低声音，快速传递着各部队的行军消息，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总指挥，独立团李云龙到了，有紧急情况！”警卫员轻声汇报。
徐向谦立刻抬头，看向快步走进来的李云龙，见他身上沾着泥土、树叶，裤脚还被崖石划破，眼神一沉：“探路情况怎么样？是不是出事了？”
李云龙快步走到石桌前，压低声音，把碗柜崖遇暗哨、行踪暴露、被迫撤退的经过，一字不差地汇报完毕，最后攥紧拳头，满脸愧疚：“总指挥，我没完成探路任务，还惊动了川军，让他们加固了崖顶防守，我请求处分！”
一旁的红四军军长闻言，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暴露了？刘邦俊那老狐狸要是察觉到我们要打青龙观，调集重兵增援，咱们的反攻计划就全毁了！”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紧绷，所有参谋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徐向谦，等着他的决断。
徐向谦却异常冷静，手指轻轻敲在石桌上，目光落在地形图上青龙观的位置，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慌什么，只是小股暗哨发现，他们还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意图，只会以为是零散的侦察小分队，不会想到我们要全线反攻。”
他抬眼看向李云龙，语气沉稳：“你做得没错，遇袭立刻撤退，不恋战、不硬拼，保住了侦察连，也没把主力的位置暴露，这不是过错，是临机决断。探路的事，后续再安排，现在重中之重，是确保主力全部安全集结，不能出半点差错。”
说着，徐向谦指向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红九军在青龙观东侧二十里的磨子坪隐蔽，红三十军在南侧十五里的老鹰沟埋伏，红四军主力跟你独立团守在野猪坳，三个点位呈犄角之势，互相呼应，又互不干扰，距离青龙观刚好十里左右，既能避开川军的前沿警戒，又能在发起总攻时，半小时内抵达战场。”
“各部队已经行进到哪了？有没有出现意外？”徐向谦转头看向参谋。
“报告总指挥，红九军主力已全部抵达磨子坪，全程无暴露；红三十军先头部队到了老鹰沟，后续部队正在赶路，途中避开了两股川军巡逻队，无异常；红四军其余部队，还有半个小时就能抵达野猪坳。”参谋快速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
“好。”徐向谦点头，眼神锐利，“传令下去，三个隐蔽点，全部加强暗哨，三层警戒，外层负责侦察预警，中层负责拦截零散敌军，内层保护主力部队，但凡发现川军搜山、巡逻，一律悄无声息解决，不准开枪；所有部队，白天原地隐蔽，不准生火、不准走动、不准大声说话，战士们就地休整，养精蓄锐，等到夜里，再继续完成最后的集结部署。”
“另外，后勤部队把仅存的粮食、弹药，全部分发到各主力团，每人配发三天干粮，五发子弹，两枚手榴弹，夜袭战，拼的就是近战、快战，弹药省着用，关键时刻再出手。”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山洞里的参谋们立刻忙碌起来，一道道密令，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传到各个隐蔽点位。
李云龙站在一旁，看着徐向谦有条不紊地部署，心里的愧疚渐渐散去，只剩下满腔的敬佩。越是危急时刻，总指挥越冷静，这份定力，正是红军能撑过十个月死守的关键。
“李云龙。”徐向谦突然喊他。
“到！”李云龙立刻立正。
“你独立团，是这次反攻的先锋，虽然探路时暴露了，但你的部队熟悉山地，擅长近战夜战，这个先锋的位置，还是你的。”徐向谦看着他，语气严肃，“等主力全部集结完毕，你带着独立团，重新寻找攀崖路线，这次，我给你配两个工兵班，带绳索、铁爪，专门负责攀崖开路，务必在总攻前，打通一条隐秘的上山通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云龙朗声应道，眼底重新燃起斗志。
“还有，你独立团，负责野猪坳的外层警戒，这是主力集结的核心位置，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徐向谦叮嘱道，“川军被惊动后，肯定会加大搜山力度，你带着战士们，在坳口周边布下暗哨，挖好简易掩体，一旦发现大股敌军，立刻汇报，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坳内主力。”
“放心总指挥，有我独立团在，就算是一只鸟，也别想飞进野猪坳惊扰主力！”李云龙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就走出山洞，去安排警戒任务。
走出山洞，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山谷里，可整个野猪坳，依旧静悄悄的。
李云龙带着独立团的战士，分成十几个小队，悄无声息地分布在野猪坳的各个出入口、险要地段。战士们趴在草丛里、岩石后，把自己伪装成山林的一部分，步枪架在身前，子弹上膛，眼睛死死盯着山林外的动静，耳朵竖得老高，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有的战士趴在潮湿的泥土里，蚊虫叮咬，浑身发痒，却一动不动；有的战士口干舌燥，看着水壶里的水，却忍着不喝，就怕喝水发出声响；还有的战士，连续一夜行军，疲惫不堪，却强撑着精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此刻的隐蔽，关系到全军反攻的成败，关系到川陕苏区的存亡，哪怕再苦再累，都要咬牙坚持。
时间一点点过去，白天的山林，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川军的搜山队，果然如徐向谦所料，在青龙观周边的山林里，四处搜寻，时不时传来几声吆喝、枪响，可他们搜的都是大路、显眼的山路，根本没想到，红军主力，就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野猪坳、磨子坪、老鹰沟三处隐蔽点里。
有一股几十人的川军搜山队，甚至走到了野猪坳坳口外三里的地方，离独立团的暗哨，只有百米距离。
暗哨战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扣在扳机上，死死盯着这股川军，只要他们再往前走一步，就立刻动手。
好在这股川军搜了片刻，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嘴里还嘟囔着：“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肯定是听错了，白跑一趟，回去喝酒去！”
看着川军远去的背影，暗哨战士才松了口气，立刻把消息传回李云龙处。
李云龙得知后，心里更加警惕，立刻下令，把警戒范围再扩大两里，增派暗哨，务必把所有危险，拦在主力隐蔽点之外。
到了傍晚，夕阳西下，山雾再次升起，主力部队的夜间行军开始了。
各部队按照预定路线，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行进，战士们踩着夜色，摸着山路，快速向隐蔽点靠拢，没有灯光，没有声响，只有整齐而轻微的脚步声，在山林间回荡。
红三十军的后续部队，顺利抵达老鹰沟；红四军的剩余兵力，全部进入野猪坳；三个隐蔽点位的主力，全部集结完毕，共计三万余人，全都隐藏在青龙观周边的山林里，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只等一声令下，就会扑向敌军阵地。
徐向谦站在山洞洞口，看着夜色中密密麻麻的红军战士，眼神坚定，三万将士，隐蔽集结，没有暴露一丝行踪，这是反六路围攻以来，红军第一次集中如此庞大的兵力，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他抬手看向夜空，云层厚重，月色朦胧，正是夜袭的好天气，总攻的号角，即将吹响。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快步跑到徐向谦面前，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着汇报：“总指挥！不好了！天上有动静，川军的侦察机，正在青龙观上空盘旋，好像发现了山林里的部队踪迹，正在低空飞行侦察！”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飞机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一架G民党侦察机，低空掠过青龙观上空，机翼上的G民党标志清晰可见，飞机上的观察员，正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的山林，试图找出隐藏的红军主力。
野猪坳里的战士们瞬间屏住呼吸，死死趴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心脏砰砰狂跳。
一旦被侦察机发现主力集结的位置，炸弹立刻就会落下，川军的重兵也会火速赶来，三万红军将士，将陷入灭顶之灾，筹备已久的青龙观反攻计划，将彻底化为泡影！
徐向谦抬头望向低空盘旋的侦察机，眉头紧锁，眼神凝重，一场突如其来的空中危机，瞬间笼罩了整支隐蔽集结的红军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