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帅帐。
江南明前绿茶,散发着清香,郑王跪坐桌案后,细细品啜着。
郑州长史、司马二人,陪坐在下首。
长史王筠笑道:“托王爷洪福,下官才能尝到这种极品。”
“王爷风雅。”
司马许肇不落人后,也拍着马屁。
“别客气。”
郑王矜持点头,他乃高祖子嗣,自幼在宫中长大,锦衣玉食。
虽外放郑州当官,但排场却不能少。
“这差点意——”
郑王说到一半,忽然脸色微变。
“什么动静?”
长史司马侧耳去听,猛然脸色大变,那呜呜呜的号角声急促,跟催命一般,分明是敌袭信号。
“不好!”
“有敌袭。”
三人豁然起身,门外滚进来一人。
“王爷,有敌人杀进来了。”
“多少人?”
“至少几千人。”
司马经验丰富,追问道:“可知是哪部?”
“看旗号是辽东军。”
“什么?”
郑王豁然色变,他还没有北上,辽东兵怎么杀来了!洺州刺史在干什么?卢国公在干什么?
这时马蹄如雷,震得桌案晃动。
郑王年轻脸上,很快恢复镇定。
“召集人手,守住大营。”
“诺。”
司马急忙道:“王爷,敌军来势汹汹,请您速速进城。”
“本王乃统帅,岂能当逃兵。”
李元懿抬手拒绝,又冷哼一声。
“辽东军再凶,也是大唐臣子。本王偏要看看,杜河有甚能耐。”
“哎呀。”
长史和司马急得捶手,这年轻王爷不识好歹,你一个宫里长大的皇子,拿什么跟人家比打仗?
平时大伙吹捧两句,你怎么还当真呢。
“王爷——”
“走,去看看。”
李元懿转身就走,二人无奈跟上。
三人走上指挥台,大营一片混乱。好在郑州中原腹地,将领经验丰富。眼看前营被破,在中军结起阵。
长枪大盾架起,构起一道防线。
“不准冲阵!”
将军放声高呼,但被赶来的溃兵哪里听得进,他当即下令放箭,友军倒下几百人后,才分向两边。
李元懿脸色微变,眼中浮出怒气。
“怎么杀自己人!”
许肇脸色一黑,劝道:“王爷,如果溃兵冲阵,就会全营溃败。兵危战凶,您还是先回成安。”
王筠也道:“有将军们在此,定能拦住敌军。”
李元懿才二十一岁,哪里听得见劝,穿着华贵常服,走到指挥台边缘,朝着下方结阵士兵挥手。
“拦住他们,重重有赏。”
“多谢王爷。”
士兵轰然响应,激动得他脸色通红。
许肇和王筠对视一眼,均感大事不妙,这王爷在郑州就是吉祥物,不懂战争残酷,还在这鼓舞士气。
“你快去。”
王筠催促一声,许肇急忙离开。
真正能打仗的人,是郑州将军王东。
许肇赶到中军时,王东正在指挥部队,听说他来意,这将军自信满满。
“许司马且看,敌军虽攻破前营,但也拖延时间,我中军步阵已成,枪盾兵对付轻骑最合适。”
“有劳将军了。”
“你去护好王爷。”
王东脸色凝重,中军五千人列成方阵,以帅帐为中心,横跨大营三里。溃兵全被赶走,让出决战的场地。
军阵刚刚列好,敌骑如浪杀到。
“咚咚咚——”
中军大鼓擂响,数千骑兵横跨大营,驱赶着溃兵乱跑。面对中军的长枪大盾,敌骑向两边分开。
“将军,他们去攻南北了。”
“不管他们。”
王东脸色难看,敌军突然杀到,士兵都来不及集结。轻骑速度极快,南北两座大营注定被破。
他不可能用方阵,去追骑兵步伐。
那简直在找死。
身为大军指挥官,他内心很清楚,这场仗已经败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代价更轻一些。
许肇快步赶来,脸上带着无奈。
“王将军,王爷催你出战。”
王东一阵头大,结阵自守敌骑不敢冲,自己推过去,阵型要被骑兵切的七零八落,这王爷可太胡闹了。
“许司马,不能让王爷进城吗?”
“他不肯啊。”
“我军都是步卒,怎么追骑兵啊。”
“骑兵呢?”
“这会都打乱了,上哪找他们。”
许肇身为司马,也略懂军事,拱手道:“罢了,我去跟王爷解释。王将军,你只管按你的打法。”
“多谢。”
王东松口气,还好其他人不是饭桶。
许肇刚刚离开,大地猛然颤动,马蹄声如山崩海啸,盖过了大营嘈杂,王东顿时脸色大变。
这种沉重蹄声,只有重甲骑兵。
“结阵!结阵!”
他头皮发麻,对着前排狂呼,但已经来不及了,一股黑色洪流逼近,骑士全身覆甲,高举着骑枪。
两道魁梧身影,领先在前方。
“重甲啊!”
一个枪盾兵两股战战,发出绝望嚎叫,没有人斥责他们,所有人都在害怕。
没有人能拦住冲锋重骑。
随着距离逼近,战场一切声音都远去,战争巨兽喘着粗气,骑士面甲覆脸,只露出眼中寒芒。
“完了。”
王东张大着嘴,绝望闭上眼睛。
“轰!”
两名骑士当先撞上,大枪携带巨力挑起,数面大盾飞上天。随后战马的狂暴力量,狠狠犁进方阵。
数十人被撞上天,在风中挥舞手脚。
“将军,想想办法!”
部下在耳边狂呼,王东颓然摇头。
重甲骑兵冲入步阵,指挥已经失灵。没有任何士兵,能在此刻听指挥。
这股洪流摧枯拉朽,被称为轻骑克星的枪盾兵,无法阻挡寸步。在这绝对力量面前,枪折、盾断、人死。
五百重骑兵,每人间隔十步。长槊挥舞起来,几乎铺满正面。
在重骑最前方,两员大将狂突,有数百人试图阻拦他们,但二人大枪滚过,留下一地尸体。
“怎么会有重骑。”
王东喃喃自语,重骑十分精贵,一般都在主帅周围。敌人带了重骑,那这次来的人,不是苏烈就是杜河。
“怎么会有重骑?”
李元懿脸色发白,重骑多用在草原,他中原腹地当官,尚是头一回见到,重骑冲锋的场景。
王筠急忙劝道:“不是杜河就是苏烈,王爷,避其锋芒吧。”
“不用说了。”
李元懿恢复镇定,冷哼道:“杜河又如何?重骑又如何?只要是大唐臣子,谁敢对我出手。”
王筠和许肇唉声叹气,这回真倒了血霉。
随着重骑深入敌阵,辽东轻骑重新投入战场,他们尾随重骑两翼,不断收割敌军,分割整座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