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杜河赶到时，战场已经收尾，数不清的敌军跪地请降，秦怀道浑身染血，如枪杆般笔直挺立。
“哈哈，都不用我来啊。”
秦怀道谦虚笑笑，道：“运气而已。”
“是哪部人？”
“洺州将军，带三千人来，人在这——”
秦怀道说着，往旁边挪开，露出一员将官，那人鼻青脸肿，显然摔得不轻，脸上满是颓然。
杜河走过去，抬脚踢踢他。
“你来干什么？”
那将官冷哼一声，显然很不服气。
杜河微微皱眉，道：“本帅杜河，劝你老实——”
“我说。”
将官脸色大变，忙道：“斥候带了消息，说有千人犯境。刺史大人想立功，遂派我来围剿。”
“嗯。”
杜河点点头，一指身边秦怀道。
“这位是翼国公之子，你算找对人了。”
将官唉声叹气，可不找对人了。
“你有没有情报？”
“没没……”
杜河看出他言不由衷，笑道：“既然没有情报，那你就没作用了。来人，把此人拖下去斩首。”
“别别……”
将官惊骇欲绝，点头如捣蒜。
“有情报——刺史大人说，郑王领兵北上，目前在成安一带。”
“哦？”
杜河眉头一挑，程咬金前脚刚离开，郑王就领兵北上了，若说不是商量好的，打死他也不信。
郑王不知道他来，那这事就好办了。
“千真万确，郑王是来防洺州。”
杜河当然信，温玄早就通过气了，他笑道：“好了，你命保住了，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何这么怕我？”
将官脸色尴尬，犹犹豫豫出声。
“河南人都说，您对投降的人仁慈，对顽抗的人……凶残。”
“好。”
杜河哈哈大笑，难怪这部投降那么快，他苦心经营的名声，终于发挥作用了。
他转头问秦怀道：“你封路了吗？”
“官道封死了。”
杜河松了口气，这兄弟办事太稳妥了，他命人收去俘虏铠甲，又把人往北方赶，大军迅速南下。
斜阳悬挂西方，军队马蹄如雷。
王拓在他身边，问道：“我们去袭郑王吗？”
“南下第一战，就拿他开刀！”
杜河脸色冷酷，洺州再无军力，拿下轻而易举，但他无心攻城。此去河阳千里，他只想推进。
在魏王大军反应过来之前，打到河阳去！
一直到天色暗下，大军赶到永年县，这是洺州治所，马蹄声杀到城外，城墙守军戒备森严。
杜河看他们慌乱，便知消息没走漏。
“王拓，带人封锁漳河，务必拖住消息。”
“诺。”
“传令全军，连夜南下！”
军令层层传达，士兵毫无怨言。夜晚容易走丢，各将军返回本部，火把如长龙般，在官道南下。
从永年到成安，直线七十余里。
但小道要穿漳河滩，道路极其难走，大军近万步骑，自不能走此道。大军转道邯郸，再往东南至成安。
黑夜极为不便，行军速度缓慢。
杜河心急如焚，虽然王拓封死河滩，但河北平原四通八达，小道到处都是，一旦郑王得信，就失去突袭先手。
没进河南道前，他绝不想苦战。
“快快……”
士兵少见他这般催促，知道此战重要，纷纷埋头赶路。直到天色破晓，大军抵达邯郸城外。
邯郸县见到大军，顿时鸡飞狗跳。
关城门的关城门，守城的守城，百姓更加惶恐，在家中闭门不出。
“传令秦怀道，封锁南北官道。”
“诺。”
连续行军一夜，大军疲惫不堪，杜河下令休息，士兵坐在草地上，用干粮混合清水当食物。
休息一刻钟，大军再次启程。
李会抹去嘴边残渣，嘀咕道：“难怪不带月罕，就奚人那德行，这一夜跑下去，还不累趴下。”
杜河勒住缰绳，闻言失声发笑。
“打完这仗，我请你吃肉喝酒。”
“多谢都督。”
半晌午时，王拓从小路回合。
穿过邯郸后，距离成安只有三十余里，为防止走漏消息，大军放缓速度，等候前方游骑消息。
一骑逆行而至，停在中军面前。
“大将军，敌军在二十里外。”
“全都在？”
“俘虏说都在，秦将军去确认了。”
杜河点点头，看郑王大营位置，分明也打算过邯郸去洺州，只不过自己更快，先一步来找他了。
“下马休息。”
士兵跳下马，活动着身体。
杜河没等太久，秦怀道单骑赶到。
部曲取来地图，秦怀道以炭笔画圈，道：“郑王大营在西南高岗，背靠成安城，官道四通八达。”
宗和点头道：“不能让他们进城。”
“传令——”
众人声色一凛，起身等候军令。
“宗和、王拓，你二人整顿步卒。李会、赵功，你们领轻骑，怀道，你和我领重骑冲敌营。”
“诺。”
“速速准备。”
斥候每一个时辰，要去大营签到。从秦怀道剿灭游骑，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剩下时间不多了。
“等下。”
李会忽然开口，问道：“都督，郑王怎么办？”
杜河微微皱眉，郑王是高祖所生，正儿八经的亲王。他们是东宫行营，自然不能杀了郑王。
“我来处理，去吧。”
众人脸色怪异，领命召集部下。
这次南下征战，大军有轻骑四千，步卒六千人，另有重骑五百。斥候被秦怀道清空，轻骑往前突进。
杜河带着重骑，奔出十几里路。
“都督，俺去了。”
“速开营门。”
“好勒。”
李会答应一声，和赵功迅速远去。
……
成安地处河北平原，眼前一览无余，行至三里时，轻骑立刻加速，李会高提陌刀，在马上狼哭鬼嚎。
四千辽东轻骑，铺满整个平原。
远处一支黑点，迅速向后跑去。
赵功带人脱离本阵，很快追上对方，两轮箭雨下去，敌军斥候坠马，马蹄从身上卷过，尸体烂成碎肉。
“呜呜呜——”
大营号角急促，敌军发现了他们。
“冲啊。”
李会狂叫冲锋，骑兵迅速逼近，大营人影乱窜，即使敌军反应过来，时间也不够他们集结了。
一队士兵奋力推动，营门缓缓合拢。
就在营门即将合拢之时，李会已经杀到，他手中陌刀掷出，瞬间贯穿三人，推门速度变缓。
身后神射手发力，顷刻射杀守门军。
李会从尸体提起陌刀，轰然推开大门，眼前一片嘈杂，呼喊声、集结声不断，士兵如同热锅蚂蚁。
“哈哈……”
铁骑洪流狂奔，狠狠撞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