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入口处,鹿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夏之禹那声刻意拔高、带着挑衅的“林白”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压制的怒火。
他抬脚就要冲上台去,却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拦住。
林白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一只手稳稳按在鹿野肩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的声音异常冷静,只有近在咫尺的鹿野能听出那平静下汹涌的寒流:“哥,这时候你上去,性质就变了。我来。”
鹿野眉头紧锁,刚想反驳,台上夏之禹那不知死活、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刺耳的煽动性:
“让我们掌声有请——林!团!长!”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将“团长”二字咬得极重,这是在提醒所有人林白此刻的“身份”与被迫上台的处境。
“哗——!” 台下不明真相的战士们受到感染,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这掌声如同无形的烈火,骤然将孤立在舞台中央的林白架在了熊熊燃烧的舆论高炉之上!
是骑虎难下,更是万众瞩目!
想看他出丑?
想让他在这盛大的直播场合下不来台?
夏之禹算盘打得噼啪响,却唯独漏算了一点——
林白此人,最擅长的,
便是将最险恶的棋局,走成自己的逆风翻盘!
导播室内,连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工作人员屏息看着林白。
只见林白非但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还有闲心抬手整理了一下本已一丝不苟的军装领口,
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蕴含着无比自信的弧度。
下一秒,他迎着聚光灯和全场聚焦的目光,迈开长腿,从容不迫地踏上了舞台。
那挺拔如青松的身姿,那身象征着忠诚与责任的橄榄绿军装,甫一现身,瞬间引爆了全场!
战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狂热、更发自肺腑的欢呼:“林团!林团!林团!”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是他们发自内心认可的指挥官!
而直播弹幕,更是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是崽崽啊!!!(泪流满面.jpg)几年不见他都是团长了?!我的天哪!”
“妈耶!爷青回!!!呜呜呜呜呜!崽崽!你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啊不,选秀舞台下为你挥舞荧光棒的妈妈粉们吗?!”
“林白在部队升这么快的吗?!这才几年啊?!坐火箭也不能升这么快吧?!太牛x了!”
“破防了!果然优秀的人到了部队照样优秀!军装一穿,帅出新高度,整个人都在发光啊!”
“崽崽!妈妈爱你!(破音)唱个歌吧!随便哼一句都行!”
“卧槽!这个夏之禹人突然怪‘好’的(狗头)!要不是他把崽崽叫上来,我都不知道崽崽穿军装能帅得这么人神共愤!!”
“啊!!!林白哥哥杀我!!!这大长腿!这宽肩窄腰!妈妈咪呀,屏幕脏了我舔舔!!”
“啥也不说了,姐姐现在只想犯罪!把他按墙上亲哭的那种!(危险发言)”
“摄像师加鸡腿!!!就这么一个侧身敬礼的姿势!!!帅到我当场脱苦茶子原地托马斯回旋720度啊!!!”
林白在舞台中央站定,脊梁笔直如标枪。
他目光扫过台下沸腾的战士们,那眼神温和而坚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无需言语,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成为了全场的定海神针,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便是对他威信与魅力最直接的证明。
夏之禹脸上的得意在欢呼声中凝固,随即扭曲。
他看着在聚光灯下光芒四射、轻松掌控全场的林白,一股蚀骨的嫉恨和酸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强撑着那虚伪的假笑,声音却因为嫉妒而微微发颤:“林白,好久不见啦!”
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熟稔。
林白目光转向他,唇边依旧挂着那抹礼貌而疏离的浅笑,微微颔首:“您好,夏先生。”
称呼直接划清了界限。
夏之禹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林团长这还生分了?想当初咱们可是共同参加过同一个选……”
他试图用“旧情”来拉关系,营造一种他们是“老友重逢”的假象。
然而林白根本不接他的茬,再次礼貌性地点头:“您好。”
依旧只有两个字,态度无可挑剔,却像一堵冰冷的墙,将夏之禹的无聊套近乎挡在千里之外。
夏之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这独角戏唱得他难堪无比。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脸上挤出更夸张的笑容:“林白啊,今天除夕,普天同庆!光是我一个人献丑怎么够?您作为导演,又在这众望所归的时刻上了台,有什么才艺也想展示给大家的吗?”
他试图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继续给林白挖坑。
林白可以无视夏之禹,但不能无视这满场期待的目光和全国观众。
他微微一笑,不再理会夏之禹,而是直接面向热情的观众,声音清朗,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通过话筒传遍全场:“大家想听什么?”
回应他的,是更加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呼喊:“林团!林团!林团!”
战士们对林白的崇拜和信任,纯粹而炽热,根本不是夏之禹那点小伎俩可以动摇分毫。
夏之禹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林团”,心脏仿佛被毒蛇噬咬。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臭当兵的,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如今竟还是能夺走他视为全部的光环?
他那如毒蛇般的眼神死死盯在林白身上,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还在直播!
他必须收敛!
于是,一个更加阴损的主意在他脑中成形。
他强压下扭曲的表情,换上一副“好心提建议”的嘴脸,声音拔高,盖过场下的欢呼:
“林白!既然是新春佳节,光唱歌未免太俗气!不如我给你出个小小的难题,考考你怎么样?也算添点雅趣!”
他根本不给林白拒绝的机会,语速飞快地接下去,并对着台下自己的助理方向高声喊道:“来!拿纸笔来!红纸!毛笔!”
他要让林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现场写字!
写字,尤其是毛笔字,最见功底!
稍有差池就会贻笑大方!
他笃信林白在部队这些年,摸爬滚打的得多少年都没用过笔了吧。
他要让林白在笔墨之间彻底暴露“无才”的本质!
助理很快捧着一叠红纸和一支看着就颇为考究的狼毫毛笔跑了上来。
夏之禹一把接过,故意将那叠红纸用力拍在——
他屁股底下坐着的、那个本该被搬走却因他上台而被遗忘的军鼓鼓面上!
鼓面发出沉闷的“咚”声,让台下负责搬运的小战士心疼得攥紧了拳头。
夏之禹对纸张被污损毫不在意,甚至带着一种泄愤的快感。
他拿起毛笔,假惺惺地对林白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请”的手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林大团长,在此新春佳节之际,请借这鼓面为桌,挥毫泼墨,给大家写上几个字,献给伟大的祖国,献给我们最可爱的人!如何?”
他特意强调“鼓面”和“现场写字”,就想看着林白对着那不平整的鼓面和毫不知情的毛笔,当场出个大丑!
不熟悉林白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谁都不知道林白书法造诣极高,而且现在是什么场合?
突然被架上台,没有准备,没有合适的桌子,甚至连纸都被垫在凹凸不平的鼓面上!
而夏之禹给的这支笔……
林白神色不变,迈步走向那面军鼓。
他步履沉稳,丝毫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刁难而慌乱。
就在他伸出手,即将从夏之禹手中接过那支毛笔的瞬间!
夏之禹眼中闪过一抹奸计得逞的阴狠,他手腕似乎“不经意”地一抖,同时用指甲暗中在毛笔根部和笔杆连接处狠狠一掐!
只听一声极其做作、带着夸张惊诧的:
“哎呀——!”
那支被夏之禹“精心”动过手脚的狼毫毛笔,笔头与笔杆的连接处瞬间断裂!
饱满的黑色笔头带着几缕虚弱的狼毫,“啪嗒”一声,直接掉落在鲜红的纸上,滚了几滚,留下几道刺目的墨痕,像是一摊污秽的嘲笑!
全场寂静!
台下的欢呼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消失。
战士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愤怒!
直播弹幕彻底炸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夏之禹:
“我操!!!这个夏之禹他有大病吧!!!他想干什么?!毛笔头自己会掉吗?!”
“赤裸裸的陷害!!!绝对是故意的!他妈的这手段还能再卑劣一点吗?!!”
“他让写字就写字?他让唱歌就唱歌?他是谁啊?!天王老子吗?凭什么对林团长指手画脚?!”
“就是!刚有点名气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心眼比针眼还小!糟心的玩意儿!赶紧滚出娱乐圈!!”
“靠!!!这已经不是为难了!这是想毁了林白啊!在春晚直播上用坏笔让他出丑!其心可诛!!”
“夏脑残粉呢?出来洗白啊!看你们怎么洗这笔头自己掉下来的!是不是想说林团长‘手劲儿太大’啊?!”
“呵!睁眼说瞎话的粉丝省省吧!你们没看节目单吗?林团长根本没安排表演!是你们主子硬把人架上来的!”
“我从来没觉得夏之禹像今天这样面目可憎!我粉了他三年,现在只觉得恶心!我宣布!脱!粉!了!!”
“我也脱粉!一想到我真情实感喜欢过这么个玩意儿,我就恶心到想去吃顿特辣火锅!以毒攻毒!”
“前面的带我一个!脱粉+1!我也去吃火锅!点变态辣加番茄双拼锅!吃完就当他死了!”
演播室里,负责监控舆论的工作人员脸色发白:“林团!弹幕彻底失控了!夏之禹的社交账号评论区已经沦陷!全是骂声和脱粉宣言!”
导播室内一片寒冰。
林白站在舞台中央,被断裂的毛笔、污损的红纸以及夏之禹那张充满恶意与阴谋的脸包围着。
灯光落在他身上,似是将他置于一个孤立无援的审判台。
然而,林白脸上那抹从容的浅笑,甚至没有减弱半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污损的红纸,扫过那张开的、等待着羞辱的鼓面,最后落在那掉落在地、沾了些许灰尘的狼毫笔头上。
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带着极致冷冽的锋芒,从林白深邃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白会因此陷入窘迫,至少需要时间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时——
林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