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战士们依言默默退向后台,夏之禹嘴角那抹刻薄的弧度再也掩饰不住,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轻佻地用手肘撞了撞身边一脸忧色的助理,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快意:“呵,看见没?这就是部队?!一个个跟傻子似的,我说靠后,就真乖乖靠后了!脑子呢?”
助理的眉头拧成了川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哀求着:“小禹,这…这真不妥当啊!这是部队的晚会,不是咱们的粉丝见面会!他们…他们不一样!”
夏之禹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像被戳穿了什么似的,不耐烦地冷哼一声:“有什么不好的?我不就是‘协调’了个节目次序吗?多大点事儿?”
他刻意加重了“协调”二字,仿佛在粉饰自己的越界。
“再说了,我说什么那当兵的就信什么,我有责任固然不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股无赖般的推卸,“那他也有责任!蠢!他自己不会去确认林白的命令吗?他敢去告我的状?”
他语气笃定,拿准了战士们的纪律性会成为他肆意妄为的保护伞。
助理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自欺欺人的样子,急得直跺脚,心脏砰砰狂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像毒蛇般缠绕上来:“小禹!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林团长之后的态度…咱们是不是…”
“行了!闭嘴!”夏之禹猛地打断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锐,“节目我就换定了!天王老子来也改不了!你再叨叨一句,信不信我也让你‘靠后’滚蛋?”
他眼神凶狠,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戾气。
助理绝望地叹了口气,喉头滚动,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夏之禹整理着那身与军营格格不入的亮片演出服,走向候场口,感觉像在看一场即将失控、坠入深渊的表演。
激昂的“擂响新春”大鼓声刚落下最后一个震撼的余韵,夏之禹就像是生怕错过这“好彩头”似的,一个箭步就冲上了台,甚至抢在了负责搬运那面最大、需要两人合力抬走的大鼓的战士前面!
灯光骤然打在他身上,昂贵的皮靴反射出刺眼的光,闪亮的演出服和他脸上刻意挤出的、带着几分轻佻的自信笑容,在战士们朴素的迷彩和刚毅面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和扎眼。
台下领导席上,几位首长看着手中的节目单,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几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的疑问在空气中碰撞:
“怎么回事?谁允许临时调换的?”
“是演员自己的意思?还是林白那边出了重大疏漏?”
“真是无组织无纪律!!”
但此刻是面向全国观众的直播,容不得半分差错。
首长们只得先将心中的愠怒压进眼底深处,面容依旧沉稳如山,只是眼神中的一丝冷冽昭示着此事绝不善了——
总结会的账,必要好好清算!
谁聊后台导播室内,临上台前两分钟,夏之禹的助理忽然又冲进来,对着流程负责人急吼吼地喊:“夏老师要换歌!换成他新专辑的主打《狂野之王》!”
负责流程的小战士都懵了。
林白冰冷的声音通过内线通讯直接切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清晰地响在夏之禹的耳返里:“夏之禹!”
名字被喊得如同铡刀落下,
“在部队的地盘上耍这种不入流的大牌,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缺心眼!
给你最后一次警告——好好唱完你的既定曲目,滚下台去,今晚这事我懒得跟你计较。否则,”
林白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像淬了冰的钢针,“你马上摘下耳麦交给你旁边那个被你挡着搬鼓、急得快哭出来的战士,然后立刻、滚出这里!”
夏之禹被这直白到近乎羞辱的强硬怼得瞬间气血上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下意识地就想对着耳返吼回去:“是吗?那老子现在就不唱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但林白那“滚出这里”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从狂躁中清醒了一分。
是的。
他不敢!
他和如日中天的鹿野不同,这个能登上部队春晚直播露脸的机会,是他花费了巨大代价、四处求人、陪尽笑脸才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如果现在什么都没表演就灰溜溜地被“请”出去……
他的事业、他好不容易搭上的线、他刚有起色的人气……将彻底化为泡影!
巨大的恐惧压过了愤怒和傲慢。
夏之禹死死咬住后槽牙,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耳返那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了。”
耳返,终究没敢摘。
歌,也不换了。
前奏响起。
夏之禹刚才被林白强硬命令和自身恐惧冲击得心神大乱,哪里还有半点状态?
他甚至还因为抢了上场时间,导致那面巨大的鼓还尴尬地留在他身后。
他看着没搬走的鼓,也不知是昏了头还是为了掩饰慌乱,竟一屁股直接坐了上去!昂贵的皮靴还踏在鼓的边沿!
负责搬鼓的小战士站在幕布边,急得面红耳赤,又不敢上前,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前奏都还没结束,夏之禹就紧张地抢唱了第一句!
这一嗓子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仅抢拍,还严重跑调!
高音劈成了破锣,低音沉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原本一首还算激昂的歌曲,被他唱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台下领导们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平静表情,瞬间崩裂,眉头紧锁,连嘴角都抿成了一条凌厉的直线。
战士们则辛苦极了,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憋得肩膀一耸一耸,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整个演播大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到极点的寂静,只有夏之禹那“惊为天人”的歌声在回荡。
直播弹幕彻底炸了锅:
“???刚才是谁在欢呼?我聋了?这唱的啥玩意儿?”
“卧槽!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坐人家军鼓上?要点脸行吗?没看那小战士都快急哭了!”
“救命!他是不是对‘鸿运当头’有什么误解?这开口就是‘霉运罩顶’啊!”
“抢拍+跑调+破音…这水平是走后门塞进来的吧?兵哥哥们唱得都比他强一万倍!”
“粉丝呢?出来洗地啊!”
“应该是‘哥哥太累了’才会这样的?”
“滚啊!鹿野唱跳完气都不喘,你家哥哥坐鼓上都能唱成这样?”
“请别拉踩鹿野!我们鹿野是实力派!这货就是个草包!还‘狂野之王’?我看是‘跑调之王’!”
“导播切得好!多切点兵哥哥!看他们憋笑的样子我能乐一晚上!比听那破锣嗓子强多了!”
“完了完了,热搜预定:#夏之禹春晚车祸现场# #夏之禹坐军鼓# #夏之禹跑调# …这哥们儿今晚是来砸场子+自毁前程的吧?”
导播室里,控评指令已经下达,但根本压不住海啸般的吐槽和嘲讽。
鹿野的完美舞台和夏之禹的灾难现场对比视频,已经被无数网友截屏、录屏,以光速冲上了各大平台热搜榜前列。
“林团!热搜压不住了!负面舆论太多了!” 技术员声音带着焦急。
林白盯着屏幕上夏之禹那张因紧张和跑调而扭曲的脸,以及他身后那面刺眼的军鼓,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自作孽,不可活。他自己找死,与我们无关。按原计划,镜头继续聚焦战士反应。”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
终于,那折磨了所有人耳朵的“一曲”在稀稀拉拉的、象征性的掌声中结束了。
夏之禹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却感觉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台下领导冰冷的审视,战士们强忍的笑意,还有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即将来自全国观众的嘲讽和谩骂,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羞愤、恐惧、不甘、以及对林白刻骨的怨恨,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伪装。
他根本没等主持人上台,猛地一步抢到舞台中央,一把抓过立麦,脸上强行堆起一个极其虚伪、甚至带着点癫狂的笑容,声音通过扩音响彻全场:
“尊敬的各位首长!各位战友!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酝酿一个巨大的“惊喜”,
“早就听闻咱们部队藏龙卧虎,人才辈出!尤其是我们今晚才华横溢的总导演——林白,林团长!”
他故意拔高了音调,将“林白”两个字咬得极重:“说起来,我和林团也是颇有渊源!当年我们曾在一个选秀节目里共同奋斗过,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啊!”
他脸上带着夸张的怀念,眼中却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今天,在这个万家团圆、其乐融融的除夕之夜,在这个属于我们军民的盛大舞台上!
我,夏之禹,想代表所有热爱部队、热爱艺术的朋友们,向林团发出一个诚挚的邀请!”
他猛地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极其煽动性的姿势,声音陡然变得亢奋而尖锐: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才华横溢、运筹帷幄的林白——林团长!亲自上台!为我们大家!献唱一曲!大家说——好不好?!”
台底下,不明就里的战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互动”弄得一愣,但听到是邀请他们尊敬的林团长,出于对领导的天然信任和热情,下意识地就爆发出响亮的回应:“好——!”
然而!
舞台侧幕,导播室内所有工作人员,包括林白本人,眼神瞬间冰封!
台下第一排的领导们,脸色更是骤然铁青!
为首的军长蔡春放的眼神锐利如刀,瞬间洞穿了夏之禹这看似热情邀请背后,那赤裸裸的、恶毒的报复意图!
这个夏之禹,在彻底搞砸了自己的表演、沦为全国笑柄之后,竟想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将林白也拖下水!
这人就是想让林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当众出丑,以此转移视线,甚至拉林白垫背,挽回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
整个演播大厅的气氛,在战士们“好”的欢呼声后,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冰冷而充满杀机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舞台中央、脸上带着疯狂而扭曲笑容的夏之禹身上,以及导播室的方向。
一场更凶险的、针对林白的“逼宫”,
在众目睽睽之下,悍然发动!
只有夏之禹皮笑肉不笑的等着林白的反应。
林白啊林白
毫无准备的你,和我一起丢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