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岚县120师师部那间最大的堂屋里，此刻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营级以上军官几乎全部到齐，将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师长贺珑、政委关向印坐在前排正中，两边分别是358旅旅长张宗训、359旅旅长王振等高级将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一张临时用门板搭成的简易讲台前的萧然身上。
讲台上挂着一幅手绘的简易地图，旁边还放着几个坦克和火炮的模型。
贺珑师长站起身，洪亮的声音压下了屋内的嘈杂：“同志们，安静！今晚，我们荣幸地请到军委总军事顾问萧然同志，为我们讲解新式装备条件下的作战方法。咱们120师鸟枪换炮了，可这仗该怎么打，脑子也得跟着换换新！都给我认真听，仔细想！现在，欢迎萧顾问讲课！”
在热烈的掌声中，萧然走到讲台前，开门见山：“各位首长，各位同志！今晚我们不讲大道理，就围绕着我们刚刚到手的新家伙，聊聊以后这仗，该怎么打才能更带劲，更能减少伤亡，更多地消灭鬼子！”
他拿起一根木棍，指着地图：“首先，我们从最基础的步兵战术说起。过去我们因为火力弱，往往强调集中兵力，猛打猛冲。但现在，我们一个班就有自动步枪、机枪和火箭筒，火力密度今非昔比。所以，我们必须推广‘三三制’战术！”
“三三制？”下面有团长疑惑地重复。
“对！”
萧然肯定道，并在黑板上画出示意图，“就是以班为单位，分成三个战斗小组，每组三到四人，形成前三角或后三角队形。小组与小组之间保持几十米距离，交替掩护，交替前进。这样，敌人一颗炮弹过来，再也难以像以前那样对我们造成重大杀伤。每个小组都是一个独立的火力点，又能相互支援。班长，作为核心，要懂得灵活指挥这三个小组，像指挥自己的手指一样！”
这时，359旅的王振旅长说道： 妙啊！把一班人撒开，又用火力编织在一起，既减少了伤亡，又保证了火力的持续性！这法子好！咱们以前一个排挤在一起冲锋，鬼子一挺机枪就能压制住，太憋屈了！
王振旅长忍不住接着说道：“萧顾问，这法子好！就像撒豆成兵，散得开，又收得拢！以后鬼子的机枪想再像以前那样压制我们，可就难了！”
萧然点点头：“王旅长说得对！这只是步兵自身的改变。接下来，我们说说步炮协同！” 他的木棍指向了地图上代表敌人阵地的区域。
“我们现在有了射程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的榴弹炮和火箭炮！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等步兵冲上去了，炮兵还在那里干瞪眼，或者胡乱打几炮壮壮声势。”
萧然语气加重，“步炮协同，核心在于通讯和计划！步兵突击前，炮兵要进行精确的火力准备，摧毁敌人工事和火力点。步兵发起冲击后，炮兵火力要能向前延伸，压制敌军纵深，阻止其增援。甚至，当步兵遭遇敌军坚固据点时，要能随时通过电台呼叫炮兵，进行定点清除！这就要求我们的步兵指挥员要懂炮兵，炮兵观察员要能深入到步兵前沿！”
张宗训旅长一听： 乖乖，这要求可高了！以后咱们这些老粗光会喊冲不行了，还得会算距离，会看地图，会用那电台呼叫炮火！这可是个大考验！不过，想想那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砸在鬼子头上，这仗打得才叫痛快！
张宗训旅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萧顾问，你的意思是，以后咱们冲锋之前，先让大炮跟鬼子讲半天‘道理’？等炮火停了，咱们再上去收拾残局？”
“基本是这个意思，但更灵活。”
萧然笑道，“不仅仅是冲锋前，在整个战斗过程中，炮兵都应该是步兵随时可以依靠的铁拳。关键在于训练和通讯保障。”
这时，贺珑师长插话问道：“萧顾问，那坦克呢？那些铁疙瘩，总不能光摆着看吧？怎么跟步兵配合？”
“贺师长问到了关键！”萧然拿起一个坦克模型，“这就是接下来要讲的步坦协同！坦克，不是单独冲锋的堡垒。它需要步兵的保护，特别是近距离防止敌人爆破手靠近；反过来，坦克以其强大的直射火力和防护，为步兵开辟通道，摧毁沿途的机枪火力点和简易工事，这就涉及到步兵和坦克的协同作战。”
他一边摆弄模型一边说：“基本的配合模式是，坦克在前，引导和掩护步兵冲击；步兵则在坦克周围和侧后，清除反坦克火力，保护坦克侧翼。坦克和步兵之间，同样需要密切的通讯联络。我们可以用军用对讲机、简易灯光信号，让步兵能直接跟坦克里的乘员通话。”
贺珑师长： 铁王八开路，步兵跟着清场，这画面想想都带劲！以后攻打鬼子据点，再也不用靠战士们抱着炸药包往上冲了！这得少死多少人啊！
关向印政委推了推眼镜，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重点：“萧顾问，你刚才多次提到通讯。看来，这些新战术，都离不开及时有效的联络指挥啊。”
“关政委说得太对了！”
萧然赞道，“现代化的战争，很大程度上就是打通讯、打后勤！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强调的。我们配备了大量的电台和对讲机，就是要确保从师部到连排，甚至到关键的单车、单炮，信息能够畅通无阻。指挥员要学会用电台指挥，而不是光靠司号员和传令兵，传统的通讯模式和传递模式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对在座所有人来说都极其新颖的概念：“此外，我给我们的部队提供了一种新的‘眼睛’——无人机。”
“无人机？”下面一片疑惑的声音。
“这是一种不需要人坐在上面，能遥控飞行的小型飞机。”
萧然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它可以在几百上千米的高空，俯瞰整个战场。鬼子的兵力调动、火力配置、指挥部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可以用它来侦察，为炮兵指示目标，甚至评估炮击效果。有了它，战场对我们是透明的，对鬼子则是单向的迷雾！”
接下来，放在会议桌上的一架红外夜视无人机，在萧然的操作下，迅速启动，在会议室里面升空，悬浮在会议桌上方。
然后，迅速向门口飞去，在黑暗中升上了夜空。
只见整个营地内所有的景象在萧然手中的小小屏幕中全面呈现出来，战士们进进出出，门口岗哨的士兵持枪守卫。
包括在帐篷里的士兵们正在围着篝火谈笑的场景，都在小小的屏幕上纤毫毕现。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接下来，无人机迅速远去，稀疏的树林里面，偶尔的一只兔子出外觅食，橙色的身影也在屏幕上呈现出来，接着，两名躲藏在树下的八路军暗哨的身影也悄然出现。
刚才还喧闹的会场，此刻又变得鸦雀无声，显然，都被震惊到了。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在漆黑的夜空中，这架无人机竟然能够看到地面所有的生物，就算一只老鼠都能看到是怎么钻进洞里的？
“现在，大家明白无人机的作用了吧？”萧然沉声向大家问道。
然后迅速回收无人机，不到两分钟，无人机在萧然的操控下，又回到了会议室，停在了会议桌上。
关向印政委大笑一声说道： “萧顾问，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眼！顺风耳！这简直就是神话里的法宝！如果真的能实现，那鬼子在我们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可言？我们就能真正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这科技的力量，真是太可怕了，也太有用了！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军官们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震惊和向往。
一位年轻的营长举手提问：“萧顾问，按您这么说，以后打仗，是不是就不需要咱们步兵近距离拼命了？光靠大炮和飞机炸就行了？”
“问得好！”
萧然肯定了他的问题，“火力覆盖确实重要，我们可以用绝对的优势炮火，在攻击前极大地削弱敌人。但是，”
他话锋一转，“最终占领阵地、清除残敌、巩固战果，依然离不开我们英勇的步兵！装备和技术改变了战争的形式，但决定战争最终胜负的，依然是人！是经过严格训练、懂得运用先进战术、有着钢铁意志的战士！”
他环视全场，声音铿锵有力：“新的装备，给了我们更强的火力、更快的机动、更远的视野、更及时的通讯。但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我们八路军敢打敢拼、灵活机动的优良传统，与这些现代化的手段结合起来！我们要用鬼子的血告诉他们，我们不仅有了新枪新炮，我们更有了新的头脑，新的战法！”
萧然的话，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一位在场军官的心头。
他们原本熟悉的游击战、运动战模式，正在与步炮协同、装甲突击、信息侦察这些全新的概念发生激烈的碰撞和融合。
堂屋内陷入了沉思，每个人都在努力消化着这超越他们以往经验的军事革命。
窗外，夜色正浓，但在这间简陋的堂屋里，一场关于未来作战方式的头脑风暴，才刚刚开始。
这注定是一个无数人辗转难眠，思绪万千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