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岳山被那两个堵了一下,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下收了收,收了之后又重新往上挑了一下,挑完之后他用下巴朝着战枫的方向微微扬了扬,扬的那个角度带着一种你承认了就行的架势。
小子,明确的告诉你,我承认你的实力不错,虽然强,但你死在我剑下是早晚的事。
战枫歪了歪脑袋,他看着蓝岳山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剑的剑尖在日光下面反出来的那一道亮光。
他的嘴角那个笑意没有动,就是挂着,但挂着的那个角度微微偏了一点点,像是一个人在听一件有趣的事情的时候从听听看变成了有点意思。
这么自信?战枫回道。
蓝岳山笑了,那个笑从嘴角开始,往两边延伸,延伸了两寸的距离停住了,他的声音从那个笑里面透出来,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笃定。
对,就是这么自信,你要是有种,你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厉害,你让我瞧瞧你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没拿出来。蓝岳山道。
战枫的嘴角那层薄薄的笑收掉了,收掉的时候那层笑像是一层极薄的冰面被人从中间碎了一下,碎得干干净净的,露出来底下那层不笑的底子。
他看着蓝岳山,看着他身后那九个人,看着整个聚贤堂里面那些被剑气切出来的裂纹和沟槽,他的眼睛在日光和灯光混着的光线下微微眯了一下。
眯完之后又睁开了,睁开的幅度比他之前看人的时候大了半寸,那半寸的变化让他的眼神从一种松散的、随意的状态变成了一种聚拢的、专注的状态。
想见识我的厉害是吗?
战枫的声音从那个聚拢的眼神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但那层声音里面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像是一把刀从鞘里面被抽了半截,还没有全抽出来,但刀刃已经从鞘口露出来了。
“嗯哼!”蓝岳山回道。
好,那我今天就让你——
战枫顿了一下,顿的那一瞬间整个聚贤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
日光从门口照进来的那一大片亮白的光在地面上闪了一闪,像是太阳被一朵云遮了一下又放开了。
战枫站在那片光闪过的位置,他的声音从顿的那一瞬间之后重新接上了。
让尔等蝼蚁,开开眼界。
战枫最后那几个字从嘴里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厅堂里的温度开始往下掉。
那种掉不是渐变的,是突然的,像是有人从头顶打碎了一个装着冰水的罐子,水从天花板上灌下来,把整个空间里面的热量一次性浇灭了半截。
聚贤堂里面那几个人的身体同时绷了一下,留长须的那个缩了一下脖子,白面皮的那个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敦实中年人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瘦削老者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在半空中僵住了。
蓝岳山握着剑的那只手上青筋猛地鼓了一下,他看着战枫脚底下那块水泥地面从中间往外亮了一层白。
那层白是先从他脚下那块地面往外扩散的,一开始只是一层极薄极薄的白膜贴在地面上,像是一层没有颜色的霜从地底下渗上来了。
然后那层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四面的水泥地面上蔓延,从战枫的脚边沿着地板的纹路往外爬,爬了大约两尺的距离之后那层白变厚了,变成了一层看得见的薄霜。
霜层继续往外扩,从薄霜变成了一层看得清楚的冰面,那层冰面从他脚下延伸出去的时候带着一种细碎的声响,咔咔咔咔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冻住的时候裂开的声音。
霜层在扩的过程中没有停留,它从战枫脚下开始覆盖了整片厅堂的地面,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冰壳。
那层冰壳的边缘碰到了那九个人的脚边才停下,在每双鞋子前面大约一根手指的距离那里停住了,像是有意识地在他们面前砌了一道界限。
白面皮的那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前面那层冰面,他的脚往后缩了缩,往后的幅度是半寸,退完之后他的鞋跟磕在墙根的砖沿上停住了。
留长须的那个长须没有动了,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停完之后他猛地吸了一口,吸进去的气在他胸腔里面凉了一截,从他鼻子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白汽。
敦实中年人的腿弯了一下,他的膝盖微微颤了颤,像是被那层冰面的扩散带起来的凉意冻了一下。
瘦削老者的手指在半空中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攥紧的时候他的指甲在自己的掌心里掐了一个印。
蓝岳山握着剑站在原地,他的脚底下也铺了一层薄冰,冰面贴着他的鞋底那一圈正在往鞋面上爬,爬了大约两毫米的高度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他看着战枫,看着战枫脚下那层冰面的中心正在往外一圈一圈地荡着一层细小的波纹,那些波纹不是水面的纹路,是冰面上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战枫的身体里面往外渗,渗到地面上之后把地面冻住了,冻住之后还在往外散发着那种肉眼可见的光。
战枫站在那片冰面的正中心,他的头微微仰了一下,他的嘴唇张开了,从嘴里出来的那两个字带着一种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气力。
剑来。
那两个字的尾音还没有收干净,他的右手抬起来了,手掌朝着虚空张开,五指伸得笔直。
他抬手的那个方向是斜上方,对准了他头顶大约两尺高的那片空气,那片空气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日光从门口照进来之后在那一块积聚的亮白色光线。
但在他抬手之后的那一瞬间,那片空气里面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一层薄薄的水汽从四面八方的空气里面往他的手掌上空聚拢,那些水汽是肉眼可见的细小白雾,从厅堂的角落、从天花板的缝隙、从地面冰层的表面升起来,绕着他的手掌盘旋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