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越来越远，二伯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彻底陷入昏迷。
秦月赶紧扶住他，探了探脉搏，松了口气：“还有气，只是脱力了。”
苏明却没心思松气，零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黑风洞。
苏振江和明哲还在那边清理残余的“虚无”矿石，要是真有什么陷阱……
“我们必须立刻回黑风洞。”苏明站起身，拍了拍林晓晓身上的雪，“晓晓，你能走吗？”
林晓晓点点头，撑着守印令牌站起来，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很坚定：“没问题，就是有点累。”
“秦月姐，二伯就麻烦你了。”苏明看向秦月，“我们先去黑风洞，你们随后跟上，注意安全。”
秦月点头：“你们也小心，零既然敢说这话，肯定布了天罗地网。”
苏明没再多说，扶着林晓晓，朝着黑风洞的方向快步走去。
雪越下越大，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很费劲。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你说，零到底留了什么礼物？”林晓晓缩了缩脖子，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苏明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和‘虚无’有关。二伯说零的意识碎片附在他身上，说不定零早就预料到聚能阵会被毁，故意留了后手。”
他想起父亲和老周，还有那些被“虚无”同化的守夜人，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发疼。
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两人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终于出现了黑风洞的轮廓。洞口黑漆漆的，像只张开的巨兽嘴巴，周围的雪地上还能看到打斗的痕迹，显然之前的清理并不顺利。
“奇怪，怎么没看到人？”林晓晓皱起眉，“按说振江叔他们应该在洞口守着才对。”
苏明也觉得不对劲，加快脚步走到洞口，喊了一声：“振江叔？明哲？”
洞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风穿过洞口的呼啸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进去看看。”苏明握紧手里的玉佩，白光在指尖亮了起来，照亮前方的路。
林晓晓紧随其后，守印令牌的光芒也提到了最亮。
洞里比外面暖和点，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虚无”气息。
地上散落着一些守夜人的装备，有的还沾着血，但没看到人。
“人呢？”林晓晓的声音有点发颤，“不会是……”
“别瞎想。”苏明打断她，但心里也沉了下去，“往里面走，看看情况。”
两人往里走了大概一百米，前面突然出现一道岔路。左边的岔路黑漆漆的，右边的岔路尽头隐约有红光闪烁。
“红光？”林晓晓心里咯噔一下，“和陨神渊的红光很像。”
苏明也注意到了，眉头皱得更紧：“零的礼物，可能就在右边。”
他示意林晓晓跟紧，朝着右边的岔路走去。
越往里走，红光越亮，“虚无”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甚至能看到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红光深处。
走到岔路尽头，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和陨神渊的冰窟差不多大。溶洞中央立着个石台，和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号，红光就是从石台底下冒出来的。
石台周围绑着十几个人，都是守夜人，其中就有苏振江和明哲！
他们被黑色的绳子捆在石柱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被“虚无”气息侵蚀得不轻。
石台旁边站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瓶子，正往石台上倒着什么东西，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符号流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是影盟的人！”林晓晓压低声音，握紧了守印令牌。
苏明却盯着那人的背影，总觉得有点熟悉。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陈岚！
她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精致妆容，左半边脸缠着绷带，渗出血迹，显然是之前被气浪波及留下的伤。眼神里的疯狂比在陨神渊时更甚，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苏明，林晓晓，你们来得正好。”陈岚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这可是我用‘虚无’核心的精血熬了三天的‘引子’，就等你们来了。”
“是你！”苏明的眼神冷了下来，“零呢？让他滚出来！”
“零首领？”陈岚像是听到了笑话，突然笑了起来，“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空管这里？”
苏明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岚收起瓶子，走到石台边，抚摸着上面的符号，“你以为零真的把我当自己人？他不过是利用我罢了。现在他的意识碎片附在你二伯身上，半人不鬼，正好给我做嫁衣。”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苏明半天没反应过来。
陈岚和零反目了？
“你想干什么？”林晓晓警惕地看着她，“这些守夜人对你有什么用？”
“用处？”陈岚笑得更诡异了，“他们的血脉能激活石台上的‘献祭阵’，只要把他们的血全部引到阵眼，就能打开黑风洞底下的‘虚无’分核心。到时候，就算零拿到了本源核心，我也能凭分核心和他分庭抗礼！”
苏明这才明白，零说的“礼物”根本不是给苏振江的，而是给陈岚的！他早就料到陈岚会反水，故意把分核心的消息透露给她，让她在这里替自己牵制他们！
好深的算计！
“你疯了！”林晓晓气得浑身发抖，“为了所谓的力量，连这些无辜的人都要杀？”
“无辜？”陈岚冷哼一声，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当年若不是苏振海和你母亲拦着，我早就掌控‘虚无’了！他们才是最该死的！”
她突然指向被绑在最前面的苏振江：“尤其是他！当年若不是他通风报信，秀雅姐怎么会发现我的计划？我怎么会被零那个疯子威胁这么多年？”
苏振江虽然虚弱，却还是死死地盯着她：“陈岚，你迟早会被‘虚无’吞噬的！”
“吞噬？”陈岚狂笑起来，“我求之不得！”
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遥控器，按下了上面的按钮。
“咔嚓咔嚓——”
绑着守夜人的绳子突然收紧，上面的倒刺深深扎进他们的皮肤里，鲜血顺着绳子流下来，慢慢汇入石台上的符号。
“啊——”守夜人发出痛苦的惨叫，苏振江和明哲也不例外。
“住手！”苏明再也忍不住，举着玉佩冲了过去，白光化作一道长鞭，朝着陈岚抽过去。
“早就等你来送死了。”陈岚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同时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溶洞两侧的石壁突然炸开，无数黑色的矿石从里面滚出来，迅速凝聚成石人，挡住了苏明的去路。
这些石人比陨神渊的更矮小，但速度更快，眼睛里的红光闪烁得异常诡异。
“这些是用黑风洞最纯净的‘虚无’矿石做的，专门克制你的玉佩。”陈岚笑得得意，“苏明，你觉得你能闯过去吗？”
苏明挥出白光，击中最前面的石人，石人确实晃了晃，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崩溃，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挥舞着拳头砸过来。
“果然克制！”苏明心里一沉，只能连连后退。
“我来帮你！”林晓晓举着守印令牌冲过来，白光落在石人身上，石人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但依旧没有崩溃。
“守印令牌也没用。”陈岚笑得更开心了，“这些石人里掺了‘虚无’精血，除非你们有本事把精血逼出来，否则根本伤不了它们！”
苏明和林晓晓被石人逼得连连后退，根本靠近不了石台。
看着守夜人身上的血越来越少，苏振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苏明急得眼睛都红了。
怎么办？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献祭？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石台上的符号虽然被鲜血激活，红光却有点不稳定，尤其是靠近苏振江的那一块，红光明显比其他地方暗。
“振江叔的血！”苏明突然反应过来，“守夜人首领的血脉能压制‘虚无’！”
他想起爷爷说过，苏振江的血脉是守夜人里最纯正的，比二伯和秦月的都要强。
“晓晓！”苏明喊道，“集中力量攻击靠近振江叔的石人！”
林晓晓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将守印令牌的白光全部集中在右边，逼退了那几个石人。
苏明趁机冲过去，手里的玉佩白光暴涨，不是攻击石人，而是朝着苏振江身上的绳子砍过去。
“咔嚓！”
绳子应声而断，但苏振江已经很虚弱，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振江叔！”苏明扶住他，“用你的血脉之力，压制符号！”
苏振江点点头，咬着牙，将体内仅存的力量凝聚在掌心，按在石台上的符号上。
“滋啦——”
他的手掌接触到符号，立刻冒出白烟，符号上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甚至有几个符号直接熄灭了。
“不！”陈岚脸色大变，“苏振江！你敢坏我的事！”
她想亲自过来阻止，却被林晓晓和剩下的石人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振江压制符号。
“明哲！还有其他人！”苏振江喊道，“用你们的血！快！”
被绑的守夜人虽然虚弱，但听到命令，都用尽全身力气，将伤口对准符号。
更多的鲜血涌出来，但这次，这些鲜血没有激活符号，反而像硫酸一样，腐蚀着符号的红光。
石台上的红光越来越暗，最后彻底熄灭了。
“我的分核心……”陈岚看着熄灭的符号，眼神变得空洞，随即又爆发出疯狂的恨意，死死盯着苏明，“我要杀了你！”
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球体，和零之前扔的那个很像，朝着苏明扔过来：“一起死吧！”
苏明抱着苏振江，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石缝里冲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是明哲！
他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绳子，用身体挡住了黑色球体。
“明哲！”苏振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
“嘭——”
球体炸开，黑色的粉末瞬间将明哲笼罩。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开始迅速干瘪，最后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地下。
“明哲……”苏明的眼眶瞬间红了，心脏像被刀割一样疼。
陈岚看着这一幕，突然怪笑起来：“哈哈哈！死了一个！还有这么多！我看你们能护到什么时候！”
她又掏出几个黑色球体，就要往人群里扔。
“够了！”林晓晓怒吼一声，突然将守印令牌朝着陈岚扔过去。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光，不偏不倚地砸在陈岚手里的球体上。
“嘭——”
球体在陈岚手里炸开，黑色粉末瞬间将她笼罩。
“啊——”陈岚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像明哲一样干瘪，但她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苏明，嘴角挂着诡异的笑，“零……不会放过你们的……他在……在守夜人总部……”
话没说完，她就彻底化作了一滩黑水。
溶洞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守夜人沉重的呼吸声。
苏明放下苏振江，走到明哲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滩黑色的印记，触目惊心。
“零在守夜人总部？”林晓晓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发颤，“他想干什么？”
苏明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玉佩。
守夜人总部。
那里不仅有守夜人的核心数据库，还有历代守夜人的遗骸，是守夜人力量的源头。
零把意识碎片附在二伯身上，肯定是想利用二伯的身份混进总部。
“我们必须立刻回总部。”苏明的声音很沉，“秦月姐和二伯那边，让振江叔派人去接应。”
苏振江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对剩下的守夜人说：“留下两个人清理现场，其他人跟我走，回总部！”
守夜人虽然疲惫，但眼神都很坚定，纷纷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什么声音？”林晓晓警惕地看向深处。
苏明也皱起眉，举起玉佩，白光照亮了溶洞深处。
只见黑暗中，无数黑色的细线从地下钻出来，慢慢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的胸口，隐约有一点红光在闪烁，像一只眼睛。
“这是……”苏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形慢慢转过身，红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张脸。
是零的脸！
“苏明，我说过，三天后见。”零的声音从人形里传出来，带着戏谑的笑，“看来，你们比我预想的来得早。”
苏明的心脏猛地一缩。
零的意识碎片，竟然不止附在二伯身上！
他还在黑风洞的地下，留下了另一块碎片！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明握紧玉佩，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零的人形笑了笑，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们，守夜人总部的‘净化池’，已经被我换成‘虚无’之水了。”
“净化池？”苏振江脸色大变，“那是用来觉醒守夜人血脉的地方！你把它换了……”
“是啊。”零的声音越来越远，“明天就是新一批守夜人觉醒的日子，想想看，当他们的血脉被‘虚无’污染，会变成什么样？哈哈哈……”
笑声渐渐消失，黑色的细线也缩回了地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溶洞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零这步棋，比献祭阵和分核心更狠。
他要从内部，彻底瓦解守夜人。
“走！立刻回总部！”苏振江的声音带着颤抖，转身就往洞口跑。
苏明和林晓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都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溶洞深处，那滩陈岚化作的黑水，突然微微动了一下，一道极细的红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