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没让郭远等太久,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撑着伞去了前厅。
她走到门外,恰巧听到郭远提起李安玉,脚步顿了顿,想着若非她脱不开身,也不至于让他冒雨去营州,那么个娇气的人,顶着风雨,风餐露宿,这一路上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对她来说家常便饭的事情,但对李安玉来说,定然十分不舒适。
“县主,您来啦。”李福听到脚步声,打住话,连忙走到门口,挑开门帘,迎虞花凌入内。
虞花凌打住心里一瞬间冒出的想法,点点头,迈进了门槛。
“县主。”郭毓跟祖父一起上门求人,率先见礼。
“大司空,郭少监。”虞花凌对二人点头,缓步落座,心想着,郭远带着郭毓掐着她下衙后的时辰一起入夜登门,来的是县主府,而不是去监察司找她,看来是为着私事。
“大晚上登门叨扰县主,打扰县主休息了。”郭远斟酌着话语,“方才老夫与府内管家说起监察司,真没想到,不过两日的功夫,县主便将监察司的台子搭了起来,实在是效率极高,少年英才。”
“大司空过奖了,监察司能这么快搭起台子,全仰仗各位大人支持,从各个衙门调度的人手不曾被刻意刁难卡住不放人,才能让百名官吏一日的功夫便到位。监察司才能高效率地运行起来。”虞花凌拿不准他今日找上门的目的,便顺着他的话说着监察司,事实也确实如此。
郭远笑呵呵道:“县主能力本事卓越,有圣旨在,谁敢刁难阻拦县主?”
他摇摇头,“目前来说,朝野上下,没人会想与县主作对。”
与她作对的,看看如今都是什么下场?就连他郭远,今日还要上赶着求她,更遑论被他捏住嫡长孙的清河崔氏,与她有姻亲的博陵崔氏,以及柳源疏那个倒墙头的王八蛋。况且,她还按住了陆太尉。
虞花凌也笑,“成立监察司是势在必行大势所趋,困难都在朝堂上解决了,各位大人与我一样,都是为大魏的社稷忠心耿耿,与我作对,便是与大魏的江山社稷作对,各位大人都是心境澄明的智者,自然不会自寻死路,自掘坟墓。”
这话说的,虽不至于多狂妄,但也还是狂。
若是以往,郭远早就一茶杯砸过去了,他是当朝的大司空,有这个身份,但如今形势比人强,他面对虞花凌,竟也不会听不得这么狂的话了。
他依旧面不改色地顺着她的话颔首,“县主说的极是,张求一案,拖了这么久,一直僵持不是好事儿,朝堂上虽然替补了许多空缺,但也还有部分空缺未补,京外各州郡县更是被牵扯落马了不计其数的官员,若是不闹天灾也就罢了,偏偏如今闹了雨灾,百姓们急需救命,但州郡很多地方主官缺职,衙门无人主事,这是民生万计的大事儿,监察司能快速成立,快速结案,快刀斩乱麻,也能在结案后,快速推进赈灾,稳定官场,委实于社稷有利。朝臣们都是看得明白轻重的,自然不会横加阻拦,损害社稷。”
虞花凌点头,“各位大人们一心向忠,我与诸位能齐心协力,共佑大魏江山,也不负陛下和太皇太后当初信重我入朝了。”
他既然一直不说今日登门的目的,与她言语周旋,兜圈子,那她便更不急了。
“老夫听闻,今日监察司与户部收缴充入国库的银两已达数百万,还不算各种珍奇物事儿与田产、地契等。”郭远明里暗里了解了虞花凌这么久,这般面对面坐在一起与她言谈,还是第一次,心想累了一日了,还这么沉得住气,竟然闭口不问他今日来干什么,这哪里像是一个小姑娘的心智?
各大世家每年都有子弟外出历练,增长见识,磨砺己身,也有那等在外三年五年的,回来确实成长不少,见识也非凡,但没有一个像虞花凌这般,在朝堂上,与他们这帮老狐狸斗智斗勇,所向披靡的。
说实话,无论是明面打压,还是背地里暗杀,都斗不过她。
而她本人,就像没有弱点一样。
不,也许有弱点,一个赘婿李安玉,本该是她的弱点,但却被她在他们出手刺杀她后,一心盯紧她时,她却反其道而行,用刺杀,成功地托举了李安玉,将他推到了三品中常侍的位置上。
而这还不够,她的胃口足够大,利用陛下,对付郑义,又加授了天子少师一衔。
如今更是,将人以养病为由,送去了七峰山,彻底在朝堂上隐身了。
还有卢家,按理,京城卢府应该也是她的弱点,但她偏偏从县主撵出了卢老夫人后,将卢家本家送来给她的那百名精卫也一并送去了卢府,如今的卢府,自从两个小儿中毒被清查了两遍,再加上百名精卫把守后,也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府邸了。
偏偏在京的卢家人,一个比一个低调,让人拿不住把柄。为官的本分做事,不贪功冒进,不结党营私,不收受贿赂,不为官的弟子,读书的读书,经营的经营,不进花楼,不喝花酒,不与人打架斗殴逞凶斗狠,争锋夺利。
这还让人怎么对付她?
简直是无往不利。
就算翻范阳卢氏卢家的旧事,他也发现,近些年,卢家也是干净得很,卢公自上而下约束,家中子弟一个个清白,营生也都来路正,经得起核查。
就连关东张氏的家财在张家倒下后,被人一窝蜂抢食,范阳卢氏竟然也没趁机下场掠夺。
这可真是让人无从下手。
若是再往前翻,六七年前,的确是也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但卢家有,别家更多,若是硬要翻,卢家是得受罚,但是自家更是讨不得好。毕竟,自家更不干净。
郭远心里都服了卢公这个老东西了,唯独深恨当初虞花凌入京途中,被张求一党拦截阻杀时,他就不该跟所有人一样,等着看张家的笑话,就该趁机下手,杀了她,也不至于,后来再想杀,反而杀不了了。
如今还要求上她。
当然,嫡长孙是他太原郭氏的续命根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
只希望,她能救得了他这个孙子。
他知道再兜圈子也无用,虞花凌摆明了等他开口,便只能从今日监察司和户部的缴银引入,也好增加手里的筹码,与她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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