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衙的时辰,虞花凌念着陆太尉年迈,让他先走了。
柳源疏羡慕,“我也想下衙。”
“别想了,柳仆射您身强体壮,还能再干一个时辰。”虞花凌不放人。
柳源疏无语,“你至于吗?急成这样?这案子都拖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多拖一天。”
虞花凌自然不会告诉他,他早些结了张求一党的案子,也好早些腾出手来接贺、郑的案子,毕竟还牵扯了先皇遗诏,另外,她也有些担心李安玉,毕竟,他冒雨离京,自古动兵都是大事儿。
她只能说:“不能再继续拖着了,牢里多死一个人,都是国库的损失。”
柳源疏一噎,竟然无话反驳。
毕竟,如今实施以金减刑,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多死一个人,国库少收一份银子。
于是,他只能捏着鼻子,又多留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天都彻底黑了。
这一日下来,他累的腰酸背痛,“本官好久没这么累过了。”
而且,他本着捞好处来,还没得到什么好处,这也太亏了。
“待明日,我与于老提提,让他在监察司的医堂里,安排两个松筋骨的医侍。”虞花凌见他的确辛苦,随口说了句。
“这个好。”柳源疏满意。
虽然,他回府后也能有人伺候他,给他松动筋骨,缓解疲乏,但虞花凌这话听着就让人欣慰舒服,至少是将他的辛苦看在眼里,没当他的劳累随口放屁。
他跟着虞花凌往外走,迈出门槛,走进雨中时,忽然想起,嗐,他满意个什么劲儿啊,这虞花凌小小年纪,收买人心,真是手到擒来,连他都差点儿被她收买了。
可怕。
实在是太可怕了。
怪不得监察司短短一日,便规矩严苛到固若金汤的地步。
“我看了今日监察司的官吏月例,还有赏罚制度。”柳源疏很快又升起不满,“县主,你这监察司的规章制度若是这么执行下去,整个大魏的官场,怕是都要闹大震动。你监察司这样干不行,其他朝廷官员怎么办?所有人都会不满。”
“既然不满,那也改革啊。”虞花凌早已想到会让所有朝臣不满,“监察司本就是独立于三省之外,自有一套体系,有何不对?至于月例银子高,奖赏高,那是因为监察司的官吏面临的危险也高,是寻常官员的十倍百倍危险,自然月例也要按照危险等级的十倍百倍设置。”
“但别的官员,难道就一点危险没有?比如刑部和大理寺,缉拿犯人,也是豁出去命的。”
“那就让刑部和大理寺也改制呗。”虞花凌道:“这两部这么多年,涉及重大案件,缺少过孝敬吗?从未吧!不过是被官员们中饱私囊了而已。区区俸禄才几个银子,但孝敬可是没数的,这两部的官员们,一个个肥的流油怎么不说?”
柳源疏噎住,“本官真是辩不过你。”
“既然辩不过,明日朝堂上您最好支持我,别忘了,您借调监察司协助此案,张求一党的案子了结后,我也会给您请功领赏的。”
柳源疏连张家给的那一成都吐出来了,自然看不上这么点儿奖赏,但还是点点头,“行,赏是小事儿,县主,看在本官这么支持你的份上,但有好处,你可别落下本官。”
虞花凌也点头,“好说。”
给不给,要看他上不上道了。这大魏,她总归是要换一番天地的。会动很多人的利益,包括河东柳氏,但肯定不会也不能一刀砍死,真正让人对她群起而攻之,要钝刀子一寸寸地磨,徐徐图之。
柳源疏若是上道,她就轻下刀,慢下刀,有好处,当然也少不了他。
二人在监察司门口分别,一个回柳府,一个回县主府。
她刚回到县主府,用了晚饭,还没沐浴换衣,便听侍卫禀告,郭司空与郭少监来了。
虞花凌疑惑,怎么这大司空祖孙俩一起大晚上来登门?若是为了郭家也吞了关东张氏的家财一案,只一个人出面就是了,以郭远的身份,大可不必亲自来。
必有要事。
她吩咐,“请郭司空和郭少监到前厅小坐,请福伯招待着,我这就过去。”
侍卫应是,立即去了。
李福今日又在监察司帮了一日忙,回府后,先跟琴书核问了府中事务,听说县主府今日很安平,他放心地打算回自己的院子里休息,没想到听闻郭司空和郭少监大晚上登门了,郭司空身份贵重,他这个县主府的管家自然不能偷懒怠慢,立即撑着伞迎去了前院,同时让人禀告县主。
他将二人接到前厅,上了瓜果茶点,陪着二人说话。
郭远是第一次来县主府,郭毓亦然,虞花凌入朝,郭远是第一个对她下手的,那时,只想着未雨绸缪,不能让人活着成为大患,没想到,人没杀死,反而如今,他还有求于人,求上了门。
真是世事多变。
他试探地问李福,“听闻监察司已步入正轨?只一两日的功夫,县主便将监察司的台子搭了起来,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李福以前在陇西时,还是很擅于谦虚的,但自从来了京城,成了县主府的管家,县主有本事,行事不避锋芒,人人都道一句县主厉害,他自然也学会了该不谦虚就不谦虚的姿态。
毕竟,他身为县主府的大管家,主子厉害,他也不能拉胯。
于是,他笑呵呵地说:“大司空说的极是,县主能力出众,本事超群,虽然年少,但确实当得上英姿二字。监察司在县主手里,如今已正式运转一日了。”
郭远没想到李福这么不谦虚,噎了一下,转了话题,“李少师去七峰山,已有数日了吧?不知何时回京?”
这个李福更会答了,“我家公子不止自己修养,还要陪着范阳卢氏的长公子养伤,卢大公子伤的重,怕是还要些时日,才能回京。”
提起卢青越,郭远看了郭毓一眼,同是嫡长孙,他这个孙子,在自己家竟然被算计到这个地步,而卢青越,带着人闯去陇西的地盘,重伤了李公和李氏嫡长孙,被三大世家追杀,人却依旧活的好好的。
真是让人嫉妒卢公啊,人在范阳,久不露面于京城。一个孙女,在京城搅动风云,一个孙子在京外也是搅的翻天覆地。
将来这大魏的江山,第一世家的位置,怕是要姓范阳卢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