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金尊玉贵,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这皮肤比你那婢女要水嫩的多。”
二当家语气轻浮粗鄙,满是亵渎与戏谑,眼底贪欲翻涌,“州牧大人当真好福气,不仅权势滔天,还养出这般绝色娇嫩的女儿,更是养出一群死心塌地的忠仆,让人好生羡慕。”
崔令窈浑身气血几乎尽数冻结,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底,每一寸皮肉都泛起密密麻麻的战栗,生理性的恶心与极致的恐惧交织翻涌,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她心底满是荒诞的茫然与无尽的不甘,脑中纷乱翻涌,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会落得这般绝境。
她素来行事谨慎、步步稳妥,此番北上寻亲,特意舍弃杂乱危险的私商船队,不惜耗费重金挑选守备最森严、最安稳的官船,只求一路平安无虞。
为保万无一失,她还特意嘱托沈庭钰,在外重金雇佣了两名稳妥可靠的护卫随行护航,层层设防、处处谨慎,本以为这般安排定然万无一失,能安稳抵达目的地。
谁能料到,人算不如天算。
这群水寇蓄谋已久、铤而走险,偏偏冲着江州州牧的恩怨而来,与她这一介无关路人毫无牵扯。
却让她无端卷入这场官场仇杀、江湖恩怨,沦为最无辜的池鱼。
王家婢女为求自保、为主脱罪,肆意攀咬栽赃,将她活生生推出来顶替罪责,当做替罪羔羊,硬生生将她拖入这万丈深渊。
视线扫过周遭满目疮痍的船舱,入目皆是刺骨的惨烈。
地上静静躺着两具冰冷的无头尸首,鲜血浸透了木质船板,晕开大片暗沉的血色。
其中一具,是方才那名不过三五岁、懵懂无知的稚童,年幼无辜,尚不知世间险恶,仅仅是恐惧啼哭几声,便被凶徒无情斩杀,落得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
另一具,则是一名普通随行的成年壮汉,不过是慌乱中出声呼救,便惨遭一刀毙命,断送性命。
片刻喧哗、些许动静,就是两条鲜活人命凋零。
而一旁那个肆意攀咬她的王家婢女,此刻瘫软在血泊之中,浑身扭曲变形。
方才她被二当家几记重脚狠狠踹踏,想来肋骨早已碎裂数根,浑身筋骨寸断,痛得动弹不得,只能微弱喘息、苟延残喘。
眼前一幕幕血淋淋的景象,直白又残酷,无一不在昭示着这群水寇的暴戾嗜血、残忍无情。
他们目无王法、草菅人命,杀心肆意、行事狠绝,半分底线与恻隐之心皆无。
崔令窈心底愈发冰凉透彻,她无比清楚,自己一旦真的被这群匪寇掳走、带回山寨,等待她的绝不会是生路,只会是生不如死的屈辱绝境。
清白尽毁、名节尽丧、受尽折辱,最终大概率凄惨死去,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脸色愈发惨白,唇瓣彻底失了血色,眉心紧蹙,脑中飞速运转,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慌乱,拼命思索着脱身破局的生路,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转机。
可这群杀伐一夜、早已疲惫不耐的匪寇,已然彻底失去了耐心,根本不愿再多耗费半分时间。
整夜血战、厮杀清查、劫掠搜财,折腾整整一夜,外面沉沉夜色早已缓缓褪去。
遥远的天际线隐隐透出浅浅的鱼肚白,蒙蒙晨光穿透厚重雨雾,洒落江面,预示着天即将彻底大亮。
好在连日的阴雨,笼罩整片大城湖水域,江面水雾弥漫,视野受阻,也让江州沿岸的官府巡逻兵力愈发松懈,巡查频次大幅减少。
也正因如此,这艘官船彻夜血战、死伤无数、惨遭劫掠的惊天变故,一夜都不曾被岸边巡兵察觉。
得以让这群水寇盘踞船上、肆意行凶。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地不宜久留。
一旦天光彻底大亮,水雾散尽,江面视野开阔,官府巡船必然出江巡查,届时他们这群凶徒插翅难飞。
为首的大当家眸光沉冷,扫视一圈江面,沉声低喝:“行了,咱们先撤!”
身旁属下立刻躬身请示:“大哥,那船上这些人,如何处置?”
大当家眼底寒光闪烁,算计分明,语气冷硬:“悉数留活口。”
杀人不过头点地,最狠的从不是赶尽杀绝,而是诛心辱人。
他们费尽心思、冒死劫船,为的就是报复江州州牧王昌杰。
若是将满船人尽数屠戮、死无对证,这场劫案便会悄然无声被官府压下,无人知晓,根本无法让高高在上的王大人受辱。
他们这一夜的凶险厮杀、浴血布局,便彻底沦为无用之功。
唯有留下这些活口,让他们带着消息活下去、走出去,才能将“江州州牧千金被水寇掳走”的惊天丑闻传遍整个江州城。
王昌杰颜面尽失、声望扫地,受尽世人讥讽唾骂。
让他亲身体验家族蒙羞,爱女受控的极致煎熬,这才是最彻底的报复。
听闻自己等人得以保全性命,提心吊胆一夜的船客们瞬间面露狂喜,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忙伏地叩首,连连道谢,语气谄媚又急切。
“多谢好汉饶命!多谢好汉开恩!”
满船百姓尽数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中,唯独那两名王家婆子入戏极深,生怕冤枉不死崔令窈,依旧跪在血泊之中拼命磕头,额头早已磕得血肉模糊,染红大片船板。
二人拼尽最后力气苦苦哀求,妄图让匪寇心软,放过自家‘小姐’。
待到崔令窈被匪寇强行押着起身、拖拽着向外走去时,两名婆子她们还挣扎着想要扑上前阻拦。
像极了见主子受辱,拼命相互的忠仆。
可她们身受重伤、气力耗尽,刚扑出半步,便被身旁看守的匪寇一脚狠狠踹开,身躯重重摔飞出去,狼狈跌落在地,彻底无力起身,只能趴在地上放声嚎哭,声声悲戚,极尽凄惨。
这般至死不渝,拼死护主的模样,彻底打消了大当家心底最后一丝疑虑。
让他彻底笃定,他们手里的一定就是的王家嫡女了。
否则绝不会有仆婢如此舍命相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