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朝堂之上其他臣子,或是暗中作对的政敌,几番这般阻挠规劝,早已触碰到谢晋白的底线,免不了要动怒发作。
可眼前之人是大越天子,更是生养自己的生父,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肆意顶撞。
谢晋白深吸一口气,将翻涌而上的燥郁强行压下,嗓音低沉而坚定:“分娩之痛,我无法替她承受,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在她身侧,不让她独自一人面对这场磨难。”
好一句不让她独自一人。
老皇帝听在耳中,心中暗自感慨,自己的儿子,当真是世间难求的良人夫君。
可他身处皇权顶端,看得透彻无比。
——深宫权斗之中,储君乃至未来帝王,最不该拥有的,便是这般纯粹绵长的情意。
一念及此,老皇帝面色再度沉冷下来,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妇人生产之地素来污秽不祥,过往种种,朕可以既往不咎,但今日,你绝不可再踏入产房半步。”
这句话落下,整座厅堂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风雨依旧呼啸不止。
谢晋白目光定定看向面前的帝王,眉头微蹙:“父皇连夜顶着狂风暴雨亲临太子府,难道就只为阻止儿臣进入产房?”
仅仅是因为妇人生产污秽?
所以,专程跑一趟,阻止他进去守着?
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必定还有其他阴谋算计!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闯入谢晋白脑海。
——他的父皇在拖延时间。
这些老调重弹的闲话,只有劝诫,没有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一点不重要。
至少,在今日这样的情况下,一点都不不重要。
皇帝之所以连夜赶来,翻来覆去说这些闲话,只为了拖延时间留住他。
不让他回产房。
为什么?
答案昭然若揭。
谢晋白心头巨颤,手脚在一瞬间都有些发麻。
他再也顾不得礼数,也无暇继续追问,身形一动,便朝着后院产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老皇帝连声喝止,见谢晋白执意前行,怒极之下挥起衣袖,狠狠扫落桌案上的茶盏。
青瓷器皿坠落在地,碎裂之声刺耳响起。
下一瞬,厅堂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禁军统领沈希文一身劲装,率领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将士列队而入,众人个个神色肃穆,出现在门前。
“拦下他!”
“是!”
沈希文挡在谢晋白面前,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为难:“还请殿下留步,莫要为难我等属下。”
层层人马堵截在前,路被彻底封死。
谢晋白脚步骤停,周身气场冷冽。
皇帝扶着桌案站起身,道:“今日你若还认朕这个父皇,将自己视作儿臣,便听命行事。”
这是太子府。
里里外外都是谢晋白的亲信。
若他真要抗命,这十来个禁军当然是拦不住他的。
此时此刻,李勇和刘榕就领着一众亲兵在更外层,动不动手只等着主子一声令下。
但君臣、父子的身份摆在这里。
一旦动手,往小了说是藐视帝王,抗旨不尊。
往大了说,便是乱臣贼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