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我不满她总让你费心,占据你不少精力,不满她品行不端,行事拖泥带水,瞻前顾后。”
不知进退,不顾得失,愚钝蠢笨,辜负他两个臣子的一片真心。
在谢晋白看来,赵仕杰和李越礼两人放眼京城都是不可多得的佳婿,配个陈敏柔绰绰有余,哪里轮得到她来挑三拣四。
既嫁给赵仕杰,就该安分守己过日子。
就算对那个梦耿耿于怀,不肯过下去,也该当断则断,迅速切割。
而不是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局面。
还叫他的妻子,跟着劳神。
方才她们说话时,谢晋白就在后头。
他亲眼看着崔令窈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劝了又劝,陈敏柔还是走了出去,心里别提多不得劲了。
若换做是他……
谢晋白深吸口气,道:“答应我,以后他们那些闲杂事你当个乐子看了就行,别再跟着费心了。”
他说的一本正经,但崔令窈越听越觉不对,忍不住小声吐槽:“……我怎么听着,你是连敏敏的醋都吃。”
什么厌蠢都是假的。
他就是不高兴她的注意力给了别人。
谢晋白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崔令窈冲他一笑,“成,我答应你。”
事实上,她本来也没费什么心。
“咱们做个约定吧,”崔令窈站起身,挽住他的胳膊,道:“只要他们三不闹出人命,我们就都不插手,行么?”
反正在她看来,事已至此,陈敏柔和离或者不和离都行,跟谁在一起,也都不影响什么,不会吃亏就行。
至于赵、李二人是否受伤害,崔令窈也管不了许多了。
谢晋白应下这个约定,牵着她回了房。
…………
院外,长廊上。
陈敏柔同李越礼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说话。
树影婆娑,空气一片静谧。
良久,李越礼率先打破沉默。
他道:“一夜过去,你有没有改主意?”
“……”陈敏柔摇头。
“那就好,”李越礼心中大定,柔声道:“那我跟你分析一下目前情形。”
这里不是能静心说话的地方。
他垂眸看着面前人,问:“要不要跟我出去?”
“!!!”
陈敏柔瞳孔瞪大了瞬,连连摇头。
那反应,宛如他是洪水猛兽。
李越礼唇角微抿,“我又不能吃了你。”
“总之不行!”陈敏柔蹙着眉,“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她坚决不肯离开太子府,李越礼只能作罢,临时寻了个观景台,坐了下来。
天气宜人,微风不燥,处处都是好风景。
桌案上,茶壶咕噜咕噜煮的沸腾。
李越礼慢条斯理的摆弄茶具,修长的手指沾了些许水渍,在明亮的光线下,有些刺目。
他抬眸,看了对面人一眼,徐徐道:“想要和离有两个法子,一是让赵仕杰主动写下和离书,其二,可由赵国公代写。”
大越律法,父母可代子休妻。
和离书同样如此。
陈敏柔没有吱声,静候他的下文。
“你在这儿,可能不知外头情形,”
李越礼抬臂,给她斟了盏茶,道:“在你来太子府的当天,赵仕杰便带着一双儿女搬出了赵家,住进了他的尚书府,这些天,赵家遣他两个胞弟几次登门,皆被拒之门外,此事引起了京城哗然,猜什么的都有。”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云淡风轻,陈敏柔却是听的身体一僵。
“别多想,”李越礼安抚的笑了笑:“你我之间流言早被平息,没人会想到源头在你。”
赵家要脸,当然不会满世界囔囔自家的家丑。
赐死儿媳不成,儿子与家里反目的事儿,说出去得被人笑上几十年。
就算有人还记得他们这段流言,只怕也难以相信,赵仕杰会为了同人有染的妻子,连爹娘手足都不要了。
李越礼道:“无数猜测涌现,其中流传最广的是,赵仕杰搬离,是因为提前站队殿下,怕累及国公府,先一步撇清关系。”
谢晋白储君地位虽稳固,但才跟皇后打完擂台。
自己名正言顺的嫡子身份没了不说,还转头扳倒了自己的养母。
李家落了个满门抄斩下场虽罪有应得,但京城其他世家大族还是难免物伤其类。
总之,朝局有些动荡。
这个时候,已经完全站队谢晋白这边的赵仕杰,跟家族撇清关系,表明自己跟赵家并非一个立场,也说得过去。
陈敏柔得知赵仕杰搬离赵家时神情就有些紧绷,握着茶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直到此处,脸色才好看了些许。
她唇动了动,嗓音艰涩:“我…我爹娘那边…”
自出事后,她的母亲和长嫂来过赵家几次,被赵仕杰一力挡下。
后来进了太子府,除了赵仕杰每日雷打不动过来外,谁都没再来寻她。
李越礼斟酌了下,谨慎道:“你爹娘总是想维护你名声的,如今这个局面,大家都乐见其成。”
至于和离…
他道:“拿到和离书不难,若赵仕杰那边不松手,也可以从赵国公那儿下功夫,只是你有想过,对外的说法吗。”
高门大户的姻亲一般都牢不可破,走到和离这一步,没有极具说服力的理由,旁人只会往不可言说的方向去猜测。
只怕他们先前那一段流言会被翻出来。
虽然李越礼认为他们之间早晚会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但和离的理由,绝不能是她红杏出墙。
至少得等他们那段流言彻底沉寂下去,她不是已婚妇人的身份,他们的名字才能同时出现在京中百姓口中。
陈敏柔想了想,道;“可以对外说我身体有疾,再难诞育子嗣,为人又善妒,长房只有一个男丁,还不愿给夫君纳妾绵延子嗣,屡次顶撞婆母,不敬尊长,惹得夫家不宁,自请下堂。”
这是什么锅都往自己身上揽。
李越礼听的蹙眉,“这于你……”
“不必,就这个正好,”陈敏柔道:“反正我不打算再嫁,无需贤良名声。”
这个理由,总比同人有染,被休弃来的好听。
反正陈氏一族诗书传家,恪守礼教到了几乎古板的程度,无论什么原因,都不会允许族中有和离归家的姑娘,定会跟她这个长女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