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一片混乱，很多人在狂喊，人头涌动，都是乱跑试图躲避。
可是这个距离击中的根本不可能是瞄准的目标，乱跑其实没什么用。炮弹落在谁头上都是谁倒霉。
“后退一步者，就地斩杀。今日有进无退，斩获一颗明军首级，升官一级，奴隶变为自由民。”库里下达着赏格以激励士气。
布哈拉社会处于半奴隶制，游牧民族都差不多。很多奴隶兵都有改变自身地位的渴望。
命令传达下去后，布哈拉人报发出了雷鸣般的吼声，加快了速度冲了上来。
吴冰看了一眼，说道：“加快射速，我们还有五炮的时间窗口，他们跑到三百米外铁蒺藜处换弹，用葡萄弹。”
褚志诚第一次亲临战场，他的手握紧了枪，手指发白，嘴干的一点口水都没有。他第一次知道，炮弹面前，什么楯车，什么重甲步兵，全是一地的碎块，血雾中飞溅的渣滓。
全都打碎了，一个完整的都没有。
布哈拉人被后面督战骑兵用长枪直指，没有敢往回跑的，往回跑的都被捅死了。而且他们也知道，杨凡是名为大明的征西将军、定远侯，实际上他是今日唯一统一整个蒙古的大汗。
蒙古人的规矩，他们突厥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们不能败，否则就会彻底完蛋。
轰轰轰！三百多门三磅跑在营地的四面炮位上不停的轰鸣着。每一次发射都带着超过音速的尖啸声。
铁球上特意打了孔，就是为了发出这种渗人的尖啸声。
布哈拉人被这种贯脑魔音，刺激的几乎发疯。
每一枚铁球打来，尽管只有三磅重，可是也不是一两个人能挡住的。十二磅炮的威力，可以把一个连队的人，前后站着的纵队直接打穿一半。
三磅跑打飞七八个一点问题没有。经常一炮下去就是十几个人被击中打碎，或者擦到打飞了肢体。
五万多人冲到三百米的距离上时，已经伤亡了四千多人。库里的脸颊抽搐，可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坚持。
要是现在受不了这个打击撤退了，这些人就白死了。
一路被炮弹向烧红的铁条捅进黄油里一样，不停的打穿的人群，终于在扔了一地残肢断臂后，冲进了三百那条石灰画出来的线。
涂山月和林月如她们，用望远镜看着这屠宰场一般的战场，胃部一阵翻涌又有些想吐。自从杨家的军队进入热武器时代后，战场更加残酷了。
现在的战场成了工业化的杀戮现场。
“夫人不必难受，布哈拉汗国是灭国战，这是最大规模的战争了。接下来我们和周边国家打的仗，也就是三四万规模顶天了。他们是最后的游牧部落国家了。其他国家没有这个动员能力。”杨凡安慰的说道。
他心里明白，沙俄和波兰立陶宛联邦，在棱斯克那场会战如今打了两年了，双方都没有超过四万人。他们的国力也就那样了。
布哈拉这种游牧民族才能全民皆兵的动员出这么多人。阿富汗南边的莫卧儿帝国大军也就不到五万人。波斯在两河流域多个方向和奥斯曼人作战，但每个战场也就一两万人。超过三万的都不多。
其实真正棘手的反倒是东亚，那里是世界的怪物房。
就是东瀛也能动员三四十万人。原本历史上的岛原之乱，德川将军就派出了二十四万大军去镇压。不论是建奴、蒙古、朝鲜，都是硬骨头。
说话之间，汹涌的人群忽然一滞，似乎被什么东西阻住了。
此时步兵前面惨叫声响成一片。好多人被插在地上的钢针，刺穿了靴子底，带着铁锈的钢针扎穿了脚掌，疼的这些重步兵抱着腿乱跳。
他们都是精兵本就高大，穿着链板甲重量很重，只要一脚踏上去，就把脚掌穿透了。
还有好多人被地上的铁丝网方格绊倒了。这时候他们才看到地上的牧草里，每隔一米见方都是纵横的铁丝网方格。高度只有不到一尺，但是足够绊倒他们。
这是杨凡修了几个月的营地，自然是防御完善的。
这些铁丝网极大的增加了他们前进的困难。他们不得不看着脚下，以免被绊倒。这种人潮汹涌的情况下，一旦向前扑倒可不是好事，瞬间就会被无数只大脚踩成地毯。
“换葡萄弹！”下面的高音喇叭里传来了炮兵指挥所的命令。
轰轰轰，三磅跑再度开火了。这一次不再是球形实心弹了。是用麻布袋子系好的十颗小铁球的葡萄弹。火力密度直接增加了十倍。尽管每一颗铁球只有一百四十克，但在三百米的距离上，杀伤力仍然十分恐怖。
这个时候楯车已经被打光了。他们的盾牌和柴捆也损失大半了。大部分人已经没有了掩护。都是一遍向天空放箭，一边嚎叫着向前冲。
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是最后的决战了。突厥人如果败了，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当年他们被唐帝国赶出了蒙古高原，接着被蒙古人赶出了天山南北。如今失去这块干旱的西域，再也没有了去处。
阿史那毕济是一个贝依，他带着自己属下的三千重甲步兵，已经冲到了三百米处，这里他已经能清楚的看到沙袋城墙上的火枪手。
这个营垒很奇怪，火炮没有架设在更高处的沙袋城墙上，而是放在城外的壕沟纵横节点上。他不是很理解，为甚么不把火炮保护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副将一把将他推到在地。
随即一阵风刮过草丛的声音从耳边响过。他的脸白了，他知道这是密集的弹丸从很近的地方飞过的声音。
噗呲噗呲！他身后一群亲兵被葡萄弹打中，这些葡萄弹虽然不大，但是重量和动量不低，贯穿一两个人没有任何问题。阿史那毕济扭头看去，后面死了一地的人。
全是肢体被打的残缺不全的尸体，一百多克的铁球可不是火枪子弹。基本被击中就会爆裂出一个很大的洞。如果擦到四肢就直接脱离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嚎叫道：“马上就到城墙下了，把梯子都抬上来，畏缩不前的就地处决。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