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闻着香味醒的。”何英瑶坐在床沿,晃着一双白皙的小脚,笑得眉眼弯弯,“没想到,我们的文大才子,竟还有这般手艺。”
“让你见笑了。”文逸轩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昨夜问了何福管家,知你晨起惯爱喝些清淡的粥品。这粥是我守着火熬了两个时辰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他将那碗鸡丝粥端到床边,用汤匙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何英瑶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粥熬得极稠,米粒软烂,鸡丝鲜嫩,配上那焯过水的青菜末,清淡却不失鲜美。
“好吃。”她由衷地赞道,“比御膳房的还要好。”
得到夸奖的文逸轩,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这顿早膳,便在这你一口我一口的、有些腻歪的氛围中用完了。
按照规矩,婚后第三日,新人需回门。
虽说文逸轩是入赘,但何青云与李重阳都不是拘于俗礼之人,依然备下了厚重的回门礼,命人送去了文府,也算是全了文家的脸面。
而何英瑶与文逸轩,则偷得浮生半日闲,并未去应酬那些前来道贺的宾客,而是换上便装,悄悄地从王府的后门溜了出去。
“去哪儿?”何英瑶坐在马车里,好奇地问道。
“带你去个地方。”文逸轩卖了个关子。
马车没有驶向繁华的街市,也没有去往那些风景名胜,而是在京郊一处僻静的庄园前停了下来。
那庄园门口没有挂任何牌匾,只有两棵高大的梧桐树,看起来像是一处寻常的富户别院。
“这里是……”
“启明女学的总院。”文逸轩牵着她的手下了车,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也是我送你的,第二份聘礼。”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
院内,别有洞天。
这里没有亭台楼阁,只有一排排整齐明亮的教室。朗朗的读书声、织布机的咔哒声、还有算盘的清脆声,交织成了一曲充满了希望的乐章。
数百名来自天南海北的贫寒女子,正在这里学习着足以改变她们一生的技能。
何英瑶看到,钱丫丫正站在一间教室的前方,有模有样地教着一群比她还小的女孩子如何打算盘。那个曾经在宗族恶势力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眉宇间充满了自信与从容。
“逸轩,你……”何英瑶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充满了震撼与感动。她知道筹办这样一所规模宏大的学堂需要耗费多少心血。
“你忙着征战四方,守护这个国家。我便替你守好后方,将你种下的种子,一棵棵地,都浇灌长大。”文逸轩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温柔如水,“这,才是我能给你的,最重的聘礼。”
何英瑶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给她的,从来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整个世界。
她踮起脚尖,在文逸轩的唇上,轻轻地印下了一吻。
“我很喜欢。”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远处,传来女孩们清脆的笑声,与那刚刚萌芽的春草气息一同,构成了这盛世里,最动人的画卷。
大婚的风光渐渐平息,日子重新回到了那种忙碌而又充实的节奏中。
何英瑶并没有因为成了婚便放下手中的事务。她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启明女学的课程编纂与推广之中。她甚至说服了皇帝,将这种新式女学纳入了朝廷的官学体系,让更多的女子有了读书识字、掌握一技之长的机会。
文逸轩则成为了她最得力的助手。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士林中为新学正名,同时,也开始着手编纂一部全新的《大周格物百科全书》,试图将那些零散的、超前的知识,系统地整理成册,流传后世。
这一日,何英瑶正在书房审阅各地女学送来的报告,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正在一旁研墨的文逸轩立刻放下墨条,紧张地扶住她:“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何英瑶摆了摆手,正要说没事,却被一旁伺候的何福管家看到了。
老管家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规矩,激动得声音都抖了:“郡主……不,夫人!您这……这莫不是……有喜了?!”
此话一出,整个书房都静了。
半个时辰后,平海王府的主厅,气氛紧张得几乎能凝出水来。
太医院的院首,那位留着长长白胡子的老太医,正捻着胡须,闭着眼,为何英瑶细细地诊着脉。
何青云和李重阳坐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久,老太医终于睁开了眼,脸上露出了一个菊花般的笑容。
他站起身,对着李重阳和何青云长长一揖。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王妃……哦不,是夫人她,乃是喜脉!已有近两月的身孕了!”
暖阁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初融的雪水顺着檐角滴落,敲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
太医院院首那一声满含喜意的“恭喜”,似乎还缭绕在梁柱之间,余音未散。何英瑶端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那里,正有一个小小的、她还全然陌生的生命,以一种蛮不讲理却又温情脉脉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存在。
这感觉,比当初在极北冰原独自面对那毁天灭地的蓝色晶体时还要来得玄妙,也更让她心旌摇曳。那是一种全新的、与这方天地血脉相连的悸动,是她走过万里河山、历经无数风雨后,这片土地给予她的,最温柔的馈赠。
“我……”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间有些干涩。
一直僵立在旁的文逸轩,在那位白胡子老太医退出的瞬间,仿佛才从一场盛大而又虚幻的梦境中被惊醒。他那张总是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俊脸上,此刻竟是一片空白。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何英瑶的身上,那双总是深邃如古潭的眼眸里,先是茫然,继而震惊,最后,被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的光芒所彻底点燃。
“英瑶……”他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