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凡蹲在灵药根部,镇岳锏已经握在手中,锏尖压在菌柄与泥土的接合处。他正准备调整角度,将灵药完整地切出来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尖锐的风声从他的右后方破空而来。那不是自然的风声,声音更细更长,带着金属划破空气时特有的高频颤音。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的反应比思考来得更快。右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身体借着反推力向侧面滚出半圈,在翻滚中看到了那道从他刚才蹲伏的位置擦过的寒光——一柄匕首,刀刃磨得发亮,掠过他腰间衣料时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裂口。他顺势将身体转回正面,在半蹲姿态中稳住重心,抬头望向那道匕首飞来的方向。
参天巨树的横枝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的站位比君凡高出大约一丈,身形在暗光中轮廓清晰,单手垂在身侧,像是刚刚将手臂放下。他的面容被枝叶间漏下的光线照出了半边轮廓——年轻,五官偏细长,嘴角带着一抹不太明显的弧度,不像是刚刚袭击失败后的懊恼,更像是已经预料到这一刀不会奏效。那道被君凡避开的匕首在划过一段弧线后落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刀身没入泥土约一指深。
远处横枝上的年轻男子单手轻轻一抬,匕首便从泥土中自行拔出,沿着与来时相同的路线飞回他的手中,刀身上的泥土在飞行中被气劲抖落,在落地前已恢复光洁。
君凡没有急着起身,先确认了自己身上没有被划伤,然后才缓慢站起来。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道身影上,声音平缓下来,语气里的波动已经被压到最低:“阁下这是什么意思?第一次见面,就直接下杀手。我们好像不认识吧,也没有什么恩怨。”
陌生男子接过飞回的匕首,指尖沿着刀背轻轻滑过一道,目光落在君凡身后的那株灵药上,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在意的随意:“你发现了这株玄血圣玉芝。不过,有些事情是先到先得,有些事情是要看配不配的。以你现在的修为,拿着这东西也是浪费。”
君凡听到这句话,语气也沉了下来:“先来后到的道理大家都懂,这株玄血圣玉芝是我先发现的。既然你说是看配不配,那我也想问一句——你凭什么觉得我配不上?”
“你发现的就是你的?”沈云笙轻笑了一声,从横枝上纵身跃下,落地时靴底触及地面的声音比君凡预想的要轻,像是落地前就已经卸掉了大部分重力。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君凡前方大约十步远的位置,“这株玄血圣玉芝已经长在这里很长时间了,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天地奇物有缘者得之,这句话没错,但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是需要一定实力作为根基的,不是你找到了就是你的。”
君凡的右手已经按在了纳米储备盒的开口处,拇指压在盒沿上方,刚刚飞身躲避匕首的那一刻,镇岳锏被他收回了纳米收纳盒中。此时此刻,他并没有着急的将镇岳锏取出来,目光笔直的落在陌生男子的身上:“你的意思是,在这里谁的实力更强,谁就有资格带走这株灵药?”
陌生男子闻言,瞥了君凡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确认之后的不在意:“你这区区神王道的实力在下界算是不错了,但对我沈云笙而言,确实还不足以让我把你的判断放在需要考虑的范围内。”
君凡的手指在纳米储备盒边缘停住了片刻。他想起了李潇遥和长孙问天之前提到过的信息,洪荒界分为上下两界,下界的修士普遍停留在神王道层次,而圣王道以上才能进入上界。眼前这个自称沈云笙的男子,如果确实来自上界,那么他的实力至少已经在圣王道的范围内了。以他现在的半步神元境圆满,面对圣王道的对手,确实没有任何胜算。但玄血圣玉芝就在他身后的土壤中,他已经将它从泥土中切出了一半,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整取下。
他取出镇岳锏,将锏尖指向沈云笙的方向,没有直接指向他的身体,而是指着地面与他之间约一步的位置:“这株灵药是我先发现的。你可以说我不配,也可以说我实力不够,但我不会因为你说了这几句话就把东西让给你。”
沈云笙看了一眼指向自己的镇岳锏,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语气略微低了一些:“我最讨厌别人用兵器指着我。你不要再跟我多说一句了,直接走就行。如果你不走,那就别想走了。”
君凡没有动,也没有退后,保持着镇岳锏的指向:“我不会走的。”
沈云笙没有再说话。他站在距离君凡约十步的位置,右手抬起,食指向前伸出。他弹指的时间极短,在君凡的感知中几乎没有留下完整的反应时间。一道极细的气劲从他的指尖射出,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间,精准地击中镇岳锏的中段位置。那道气劲的落点不是锏刃,也不是锏柄,而是锏身受力最均衡的中段。
君凡感觉自己的双臂在一瞬间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在锏身的中段狠狠撞了一下。那道力量不像是正面碰撞,更像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劲力,以精准的角度敲击在了锏身重心所在的区域。他的虎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手指在震感下不自觉地向后松开了半分,锏柄便从他掌中脱落,旋转着向后飞出,锏尖在泥土中划出一道沟壑,扎入一棵古树的根部位置,深深插在那些粗壮的根须之间。
君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向沈云笙。那道气劲击中锏身后没有继续向前推进,没有伤及他的身体,只精准地将他手中的兵器打落。他感觉自己的虎口还在微微发麻,那股震动从手腕传递到了小臂,沿着肘部向上扩散,使得他的手臂在短时间内无法完成精细动作,还在持续地传导着。
“你现在还觉得这东西还应该归你吗?”沈云笙收回手,依然站在原地,他说话时的语气还是带着那种不太在意的平稳:“我劝你不要因为一株灵药,把自己交代在这里。你的时间还够,如果现在离开的话,在我没有动杀意之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君凡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插在树根处的镇岳锏上,又看了一眼沈云笙,他的脑海中正在快速评估各种可能性,试图找到一个既能带走灵药又不至于让自己陷入无法应对的局面。但在这种修为差距面前,无论怎样调整应对方式,都很难找到一条既稳妥又可行的通路。
沈云笙见他沉默,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靠近那株灵药。他只是站在原处,保持着与刚才相同的距离和姿态,像是在等君凡自己做出选择。
随后,只听见,君凡没有任何思索的说出了一句话:“抱歉,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