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红鱼看着帝惊蛰,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撑着池壁缓缓坐起身来,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头,九泉宝池的灵液从她身上滑落。
“多久了?”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但那股子利落劲还在。
“一个月出头。”
帝惊蛰说。
沐红鱼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陌生的地下密室,青白色的池水,不认识的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
“幽冥客栈的商会总部,九泉宝池。”
沐红鱼的眉头微挑。
幽冥客栈,罪界七大顶级势力之一。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你把我带到了这里?”
“你当时快死了。”
帝惊蛰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沐红鱼看着他。
她对昏迷前的记忆还很清晰——无情剑圣那一剑,是冲着帝惊蛰去的,她替他挡下了那一击。
之后的事她不知道。
但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状态——神魂虽然虚弱,但那道折磨了她不知多久的剑意寒芒已经彻底消失了。
有人帮她化解了那道七劫准帝的剑意。
不是治愈神雷能做到的事。
“谁帮我解的?”
沐红鱼问。
帝惊蛰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声音从密室门外传来。
“是一位九劫准帝的老先生。”
宿千机推门走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雷尊为了找到这位老先生,独闯万劫深渊十余天,穿越剑魂风暴,斩杀七劫剑魂,左臂重创,强行突破万劫剑阵——”
“够了。”
帝惊蛰打断了他。
宿千机识趣地闭嘴,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敛。
沐红鱼看着帝惊蛰。
帝惊蛰站起身,没有看她的眼睛。
“你好了就行,歇几天,恢复一下神魂。”
他转身往外走。
“帝惊蛰。”
沐红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帝惊蛰的脚步停了一瞬。
“本姑娘没有白替你挡那一剑。”
那语气很平,很直,带着她一贯的英气和利落。
帝惊蛰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侧了侧头,然后迈步走出了密室。
身后,沐红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浮现。
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抬手撩开贴在额前的湿发,深吸一口气,开始催动自身功法引导九泉宝池的灵力修复神魂。
帝惊蛰说得对。
先恢复。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密室内恢复了安静。
宿千机离开后,帝惊蛰没有真的走远。
他站在门外的走廊尽头,背靠石壁,闭目调息了片刻,便又折返回来。
推门的时候动作很轻。
沐红鱼坐在池边的石台上,湿漉漉的长发已经被她拧干了大半,搭在右肩上,像一匹散落的黑缎。
九泉宝池的灵液还在缓慢修复着她的神魂与经脉,青白色的能量丝线环绕在她周围,像深海中游动的水母触须。
她听到脚步声,侧了侧头。
“不是走了?”
“看你的神魂恢复情况。”
帝惊蛰走到池边坐下。
沐红鱼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她确实还很虚弱。
那道七劫准帝的剑意虽然被万剑老人彻底祛除,但二十多天的侵蚀在她识海中留下了大片创伤,神魂根基受损严重,恢复起来需要时间。
“那位老先生,”沐红鱼开口,“九劫准帝?”
“嗯。”
“你从万劫深渊把他带出来的。”
帝惊蛰没有否认。
沐红鱼沉默了几息。
万劫深渊是什么地方,她比帝惊蛰更清楚,那是整个罪界最凶险的绝地之一,曾有多位高劫准帝有去无回。
而帝惊蛰,一劫准帝,独身闯入。
为了救她。
沐红鱼垂下眼睛,视线落在自己搭在膝上的手背上。
“帝惊蛰。”
“说。”
“你知不知道无情剑圣那一剑,如果再晚半息,你的识海就碎了。”
帝惊蛰看着她:“所以你替我挡了。”
“我替你挡了。”
沐红鱼的声音很平,“但我没想让你拿命来还。”
帝惊蛰没有接这句话。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阵。
池水泛着淡的青白色光芒,灵液中细密的能量粒子在光照下浮沉沉,像无数微小的萤火。
沐红鱼的手按在石台边缘,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那是神魂受创后的后遗症——识海深处的创口还在隐隐作痛,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阵钝痛涌上来,整个人像被人用力攥住了脑子。
帝惊蛰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右手,手掌按在了沐红鱼的后背。
治愈神雷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温和的绿色电弧顺着她的经脉渗入识海,压制住了那阵钝痛。
沐红鱼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
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
治愈神雷的暖意让她肩背的僵硬逐渐松弛下来,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
“帝惊蛰。”
“嗯。”
“你之前……跟宿千机,打断他那一次。”
沐红鱼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你是不好意思?”
帝惊蛰的手顿了一下。
“他话太多。”
沐红鱼偏过头看他。
帝惊蛰的侧脸线条硬朗,目光落在对面的石壁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耳根处有极浅的一层红。
沐红鱼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低声“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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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个时辰后,沐红鱼的状态稳定了许多。
帝惊蛰收回掌心的治愈神雷,神识在她识海外围扫过一遍。
“创伤面积在缩小,但核心区域恢复得慢,至少还需要十天。”
沐红鱼点了下头。
她靠着池边的石壁坐着,长发半干,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少了平日里那股冷厉的气势,多了一种劫后松弛的慵懒。
“有件事我想问你。”
帝惊蛰忽然开口。
沐红鱼抬眼。
帝惊蛰的目光平静,带着探究:“你识海里,还沉睡着一件东西。”
沐红鱼的表情没变,但指尖停了一下,从石台边缘收回来,轻轻搭在膝头。
“你说的是——”
“一件帝兵。”
帝惊蛰说,“我在维护时空光茧的那段时间里,感知过你的识海状态,你的神魂深处有一团极其浓烈的力量在沉眠,那个强度……不是准帝兵能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