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开口了。
“那道剑意的主人,修为不低,无情剑道,断绝万情,这种剑意一旦侵入神魂,会在三十天内彻底蚀灭受术者的意识根基。”
万剑老人收回目光,转向帝惊蛰。
“我现在的状态,化解这道剑意不难,但我需要先恢复一部分剑道本源。”
帝惊蛰看着他:“需要多久?”
“一天。”
帝惊蛰点头。
一天,沐红鱼撑得住。
万剑老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宿千机,语气随意:“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宿千机拱了拱手,亲自将万剑老人引出了九泉宝池的地下空间。
密室中只剩帝惊蛰一人。
他站在池边,目光落在琥珀色光茧上,沉默了很久。
光茧内,沐红鱼的眉头微蹙,似乎即便在沉睡中也能感受到剑意带来的痛苦。
帝惊蛰抬起右手,轻触光茧表面。
时空血脉的力量在他指尖微涌动,光茧内部的时间流速依旧被压制在极低的状态。
“快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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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
帝惊蛰在密室中调息,治愈神雷缓慢修复着左臂的剑意侵蚀。
经过十余天的压制,那道回旋剑意已经被灭世魔雷磨灭了大半,再有两三天便能彻底清除。
密室的禁制被人从外部叩响。
帝惊蛰睁开眼。
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帝惊蛰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微一顿。
那是万剑老人。
但又不像是万剑老人。
昨天他看到的是一个枯瘦如柴、仿佛随时会咽气的垂死老者。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
老人依旧苍老,白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枯瘦。
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像是一把锈剑被重新淬火。
锈迹还在,豁口还在,但刃锋已经回来了。
他的双眼不再浑浊。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度内敛的锋锐,像是万把剑的锋芒被压缩到了针尖大小的一点,只有直视他瞳孔的人才能窥见那冰冷的光。
他的背脊不再佝偻。
虽然身形依旧瘦削,但那站立的姿态——笔直,沉稳,像一柄被插入大地的无鞘之剑。
帝惊蛰甚至能感受到他周身空气中那层近乎透明的东西——那是剑意的自然外溢。
不是故意释放,而是他恢复了一部分本源之后,身体自动散发出来的。
九劫准帝,剑道通神。
仅恢复了一天,万剑老人身上的气息便已截然不同。
“走吧。”
万剑老人的声音比昨天清朗了许多,“带我去看那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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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泉宝池。
万剑老人走到池边,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琥珀色光茧上。
帝惊蛰站在侧面,没有出声打扰。
万剑老人看了片刻,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解开你的封印。”
帝惊蛰催动时空血脉,将光茧上的时间压制逐层撤除。
琥珀色的光芒一层消散,沐红鱼的身形逐渐完整地暴露在池水之中。
银白色的剑意光丝在她眉心处盘踞,像一条寄生的毒蛇,细密的丝线已经蔓延至她半个识海的范围。
万剑老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比我想的严重些。”
帝惊蛰的拳头收紧了一分:“能解?”
“能。”
万剑老人踏入池中。
他走到沐红鱼面前,并指点出。
指尖没有光芒绽放,没有法力波动,甚至连池水都没有产生一丝涟漪。
但帝惊蛰的感知告诉他——有东西从万剑老人的指尖释放了出去。
如果七劫准帝的剑意是一把无形之剑,那万剑老人此刻释放的,就是能让那把剑自行消散的“规则”。
以道破道,以剑解剑。
万剑老人的手指点在沐红鱼的眉心。
那些银白色的剑意光丝,在他手指触碰的瞬间——停止了蔓延。
然后开始后退。
像是退潮。
一丝、一丝地从沐红鱼的识海深处剥离,向着眉心汇聚。
万剑老人的手指像一根针,将这些散布在她神魂中的剑意丝线一条地“抽”了出来。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帝惊蛰站在池边,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知道这需要时间。
万剑老人说过,以他当前的状态动用剑道本源来做这件事,代价是数年的恢复期。
但他依然答应了。
一天过去。
三天过去。
七天。
帝惊蛰没有离开九泉宝池一步。
他就坐在池边的石台上,一边调息恢复左臂的伤势,一边注视着池中的动静。
万剑老人的银白长发在这七天里又枯萎了几分,面容更加苍老。
但他的手指始终稳定地点在沐红鱼眉心,不曾偏移分毫。
第十天。
第十五天。
沐红鱼眉心处的银白色光丝已经减少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道深入神魂核心的残余。
第二十天。
帝惊蛰的左臂伤势彻底痊愈。
灭世魔雷将最后一丝回旋剑意碾碎,封锁解除后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恢复如初。
第二十八天。
万剑老人收回了手指。
他退后一步,身形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解完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恢复,神魂受创太深,还需要些时日。”
帝惊蛰走到池边,看着沐红鱼。
她眉心处的银白色彻底消失了。
肤色仍然苍白,九泉宝池的灵液开始发挥真正的效用,青白色的能量丝线渗入她的身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她的眉头舒展了。
帝惊蛰看着她逐渐平和下来的面容,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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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天。
帝惊蛰正坐在池边凝练灭世魔雷,忽然感知到池中的生命气息产生了明显的波动。
他睁开眼。
池水中央,沐红鱼的手指动了一下。
接着是眼睫的颤动。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最初是茫然的,像是从一个漫长的梦中醒来,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但当她的视线聚焦到池边那道熟悉的黑衣身影上时,茫然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