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房的院子比正院小很多,但院子里面种满了花草,透着股别致的清雅。
墙角是一丛丛绣球花,花球有拳头那么大,另一侧种了几株木槿,粉紫色的花朵开得正盛,在风里轻轻颤。
另外一边还有两棵石榴树格外的惹眼,树上已经结了果,青红相间地挂在枝头,沉甸甸的,看着就喜人。
李可欣在那两棵石榴树前停下脚步,眼里漾开几分回忆的意味:“我妈平时就喜欢摆弄这些花草,院子里大半都是她亲手栽的。
洋楼那处花园,也还是她在打理。”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棵石榴树的叶子,声音轻了下来:“这棵是我小时候种的,旁边那棵是我哥种的。
以前我们还住在这儿的时候,只要一得空就抢着给它们浇水”
江宁收回打量院子的眼神,偏过头看她,深邃的眼底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你也喜欢拾弄花草?”
李可欣摇了摇头:“喜欢倒也说不上,只是我妈喜欢,看得多了。”
接着她低下头,嘴角微微抿着,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显得有些局促。对李春荣她心里也气得很,但他是李家的人。
她带江宁回来,却让他被自己家的人当众骂了,这件事不管怎么推,她都必须表态。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江宁,认真地说:“江宁,对不起。我没想到李春荣今天会那样。
他那个人……从小就爱跟我作对,今天多数也是冲我来的,你别往心里去……”
顿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反正你别因为这个,就觉得我们李家都是那样的。
我妈他们……其实都很喜欢你!”
江宁心里那股气早就散了,随口回道:“我知道的。不怪你,事情过了就过了,不用多想。”
“嗯!”李可欣见他真没生气,才松了口气,她抬眼在那棵石榴树上仔细找了找,挑了一个熟透的石榴,扯了下来,递给江宁:“这石榴挺甜的,给你!”
“谢了!”江宁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挺大的,还很红,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里。
李可欣带着他进了内院……
另外一边,李春荣和江宁发生口角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前厅,其实事说大不大,就是家里一个不成器的晚辈在外面丢了人。
可偏偏,被惹到的是王秉义的外甥。加上江宁刚才在花厅里那番不软不硬的话,直接把李鹤洲架在火上烤,连个台阶都没留。
这段时间,四房因为李可欣和江宁处对象的事,在李家可谓水涨船高,风头无两,王文珠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了。
今天这事来得简直太是时候了!
她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那笑意挂在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放下茶杯,她的目光故意在赵美娟脸上扫了一下,慢悠悠地开了口:“要我说啊,春荣这孩子就是太年轻,嘴上没个把门的。”
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快,“但那个江宁是不是太不饶人了?
一点亏都不肯吃,这样下去,以后咱们李家和他还怎么处?”
赵美娟正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心里压着一股火。
本来赵美娟就是个护短的性子,李春荣算个什么东西?
就连他爹李老五在李家都没什么存在感,一个五房的混账儿子,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踩她女儿的男朋友?
更何况,王文珠这话轻描淡写地就把春荣的错揭过去,搞得好像是她女儿带回来的人在李家闹事、不懂规矩一样。
对于江宁,赵美娟心里其实一直都有防备。王秉义的外甥,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她担心江宁是王秉义放在李家的一枚棋子,怕他接近李可欣是带着任务的,更怕她那个傻女儿一头栽进去,最后被人当了枪使。
但这段时间看下来,江宁实在太忙了。
项目组不比其他地方,你在不在厂里、一天都在干些什么,厂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根本没法作假。
所有的怀疑都在这一点上落了空——他都已经忙得连轴转,连谈恋爱的时间都快挤不出来了,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去搞别的心思?
再加上接触下来,小伙子确实不错。长得好,有分寸,说话做事都有章法,对她女儿也上心。
虽然心里或多或少还是存有几分防备,但对于这个准女婿,她心里其实是很满意的。
赵美娟抬起眼皮,语气听着还算平稳,目光里却带着几分冷意,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嘴上没把门?我看是太没规矩了。”她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不管是不是可欣带来的,既然进了李家的门,来者是客。
今天来的可不止江宁一个人,花厅里那么多人看着,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李家的年轻人没有教养,连个客人都容不下。
不会说江宁不饶人。”
王文珠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一僵,立马拔高了音量反驳:“不就是口角几句嘛?你也别上纲上线!再说了,那江宁也没给咱们李家面子。”
她越说越来劲,冷哼了一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让小鹤差点下不来台!传出去倒像咱们李家怕了他一个外人似的!
小鹤都给他台阶下了,他还非得不依不饶……”
话说出口,旁边的几个儿媳妇都纷纷低下了头,像是没听见。
赵美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蠢货!谁家的孩子谁家疼,她偏要提李鹤洲,大嫂怎么可能不气?
果然,一直坐在主位上没吭声的吴敏枝,脸色立马就沉下来了。
她确实气江宁当众让她儿子下不来台,但她更气李春荣,要不是这个没脑子的东西在花厅里嘴贱,她儿子至于被架在那里进退两难?
这一切的根子都在李春荣身上!
吴敏枝放下茶杯,动作比刚才重了些,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打断了王文珠的话头。
“行了,你少说两句。”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当家主母的威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平稳:“这事我会跟他二叔说,让他好好管教。再这样下去,春荣指不定惹出什么事来。”
赵美娟听了这话,嘴角那点微微抿着的弧度松了些,有这句话就够了。
大嫂发了话,五房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今天这顿排头是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