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不禁看向李鹤洲和江宁,不少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话明面上是在骂李春荣,可暗里却是在打李家的脸。
苏向东、韩硕几人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明显是一旦等会发生冲突,就立刻上前帮忙的架势。
李鹤洲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按他平时的心性,早就让人把江宁丢出去了。一个外人,在李家老宅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李家人是狗,这事传出去,李家的脸往哪儿搁?
可问题是——江宁是王秉义的外甥!
他要是现在为了一个废物堂弟,下了江宁的面子,那就是在打王秉义的脸!
更何况,这事本来就是他们李家人理亏在先,妈的!这小子哪里是来见家长的?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在李家老宅里这么嚣张了?!!
李鹤洲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可脸上却没表露丝毫,硬生生挤出一副大度包容的模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凌厉地落在李春荣身上:“春荣!江同志说得对。你喝多了,回房间去好好醒醒酒!”
接着朝墙角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李福!把春荣少爷送回房间。”
“是!”墙角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护院立刻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扶李春荣的胳膊,动作客气,态度坚决。
李春荣彻底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李鹤洲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自打了他们自己人的脸!
他李春荣再不济,也是李老五的儿子,是李家五房的种!可现在,他就像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站在院子中央。
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向周围人的眼神,只觉得四周那些目光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就像一根根针一样,刺得他头皮发麻。
和他一样混的李春阳,那群李鹤洲的发小,那些平时舔着脸跟在他后面的远房亲戚……他们都在看着他,是嘲笑还是幸灾乐祸?
最让他难堪的是,就连那两个双胞胎堂弟和他们的同学,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睁着清澈的眼睛盯着他。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李鹤洲!你赶我……”李春荣憋屈得脸都扭曲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可对上李鹤洲那双阴沉的眼睛,后面的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狠狠甩开李福的手,转身往外走,步子又急又乱,在花厅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下,整个人狼狈地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随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月亮门那边。
花厅里留声机的曲调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这可是李家老宅啊,李鹤洲居然真的忍了下来!王秉义这个名字,真他娘的好用,李家都要避其锋芒。
李可欣回过神来,心跳得像擂鼓一样,赶紧上前拉住江宁的手袖,努力挤出一个笑打着圆场:
“江宁,荣哥他是真喝醉了,啥都不清楚,你别跟他计较。”
她又看向李鹤洲,语气放软了些:“鹤哥,你也快坐下喝茶。刚才的事……就当是个小插曲,大家别扫了兴致。”
苏向东反应也快,一把拉过旁边的椅子,半推半就地搂着李鹤洲的肩膀往座位上带,嘴里还不忘打着哈哈:
“鹤哥,别站着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来来来,咱们喝茶,喝茶!”端起茶壶给李鹤洲倒了一杯,又顺手给江宁的也满上。
李鹤洲顺势坐下,低头抿了一口茶,借着茶杯的掩护掩去了眼底的阴郁。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脸上早就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甜瓜还真是够水的,又甜又大,鹤哥,这是从红岭来的?”林有杰赶紧找了个话头。
“不是。”李鹤洲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杯子,“好像今早城郊那边送来的。”
李可欣挑了一块递给江宁。她眉眼弯弯,声音里也透着股刻意放柔的安抚意味:“还真别说是挺甜的,你尝尝。”
段朝在旁边轻笑了一声,“我就说嘛,红岭的瓜是甜,但没这么大个儿。一看就不是一个地方来的……”
一时间,几人七嘴八舌地插科打诨,话头从瓜说到城郊的菜地,又说到最近天气热得反常,花厅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风从院子里吹进来,把桌面上果盘的香气吹散开,混着花香和青草被晒热之后的那种气息,让人不自觉就松了下来。
都是年轻人,不可能一直待在花厅里聊天喝茶,离开席还有一会儿,大家就三三两两地散了,四处转了转。
李家虽然防备心重,但今天是大房双胞胎的生日宴,来的都是熟人,而且李家的院子修得讲究。
假山、池塘、回廊、花木,一步一景,客人感兴趣要到处看看,主人也觉得有面子,自然不会拦着。
李可欣也带着江宁四处转了转,六七月份的哈市,正是芍药开得最盛的时候。
花园里那一片芍药,胭脂红、藕荷色、玉白的,像一团一团化不开的颜料,空气里弥漫着馥郁甜暖的香气,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游廊的柱子是朱红色的,上面刻着精细的缠枝莲纹,摸上去手感温润,透着老宅独有的底蕴。
不远处的戏园子里,有人在调试乐器,几声胡琴的弦音穿过空气,断断续续。
李可欣带着江宁穿过了那些地方,一边走一边轻声介绍着:“这是前院,那边是戏园子,这条廊子一直通到后面的池塘……”
最后,她带着江宁拐进了一个相对僻静的院子,这是她们四房在老宅的院子,是个两进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