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定睛一看,最后站着的人是刚才胖墩墩的监工。
他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同伴,又看了看玉阶,嘴唇哆嗦了两下。
玉阶朝着胖监工走过去,球棒举到了肩膀旁边。胖监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好汉,我认输!”他哭喊着,双手抱头,“我什么都说。我不打了。大哥你就这一招我防不住,真的,我没法防,你让我防什么?你每一棒都一样,但我就是躲不开,这比你会一百招还可怕。”
玉阶放下了球棒,他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肱二头肌像被人拧了一百圈,酸胀得快要炸开,手心被防滑胶带磨掉了一层皮,血和汗混在一起,球棒握在手里滑腻腻的。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赵权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像是在看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生物。
“你,”赵权依旧满脸不可思议,“你真的就只会这一招?”
玉阶握着球棒,喘着气,看着他。
“我要是骗你我就是小狗。”他想着下一个就是你了。
于是握着球棒,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脚步有些踉跄,踩过散落的文件和倒地的打手,球棒棒头上还沾着血落在地上。
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但玉阶的眼睛始终盯着赵权。
赵权没有移动一步。
他靠在门框上,望着对方一步步逼近,脸上的表情只有困惑,像是棋手发现棋盘上出现了自己没算到的变数。
玉阶离他只有三步远了,赵权阴暗一笑。
他慢慢将右手伸进西装内袋,动作不紧不慢。当他抽出手来的时候,玉阶看见了他指间捏着巴掌大小的黑色遥控器。
“你以为刚才那个就是全部?”赵权将遥控器在玉阶面前晃了晃,“那个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
“你说什么?”玉阶的脚步停住了。
遥控器上,红色按钮是引爆器的标准配色,荧光胶带是为了在黑暗中快速定位。这东西是真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他的右手依然握着球棒,没有放下。
赵权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的表情。等了片刻,什么也没等到。玉阶喘着粗气,脸上如同岩石,没有什么能再让它裂开。
然后玉阶抬起左手,手指张开,在空气中抓住看不见的东西。赵权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气流从密室深处涌出,化作无形的巨手撞上他的手腕。
遥控器脱手而出。
它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被气流裹挟着,稳稳地落在了玉阶摊开的掌心里。
赵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他的声音卡了一下,“你是?”
玉阶没有理会他。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遥控器,拇指搭在红色按钮的边缘,犹豫了一瞬。
他可以现在就摁下黑色按钮的保险装置,也能直接拆掉电路。他的灵力可以做很多事,如果他愿意的话,当然也能够把眼前这个混蛋给......
但赵权又笑了,商人谈判时的标准微笑。
赵权抬起左手,将西装的袖子往上捋了一截。
玉阶看到了他的小臂。
皮肤下面隐约可见银灰色的金属光泽,是皮下植入的合金骨架。在手腕内侧的位置,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接口,接口边缘亮着蓝光。
“你以为我只有一个遥控器?玉阶,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要坏到什么程度,才会只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将左臂举高了一些,让接口正对着玉阶的眼睛。
“这个接口连接着我体内的生物芯片。只要我的心率持续三秒高于一百四十,或者我主动向芯片发送一个特定的神经信号,”赵权嘴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炸弹就会启动。不需要遥控器,不需要任何外部设备。我和工厂是一体的。”
倒地的打手们有的已经醒来,趴在地上不敢动弹,连呻吟声都被吞进了喉咙里。
“你这混账东西!”玉阶握着球棒的右手放了下来。
他看着赵权小臂上的接口,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自己坐在市长办公室里,签下那份《Z市生物及机械改造禁令》时的情景。签字笔落下的那一刻,充满希望。
他记得那份文件的编号,会议桌上每一个人的表情。窗外正好有一只鸟落在空调外机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颁布的第十七条明确规定:任何企业或个人,不得在本市辖区内进行任何形式的非医疗用途的生物组织与机械装置融合改造。违者依法取缔,并追究主要负责人刑事责任。
他当初的想法,是这道禁令会让Z市变得干净一些。
玉阶以为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改造产业链会被斩断,被资本和科技裹挟着走向非人的人们会停下来想一想。
他以为他签下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保护这座城市的一堵墙。而现在,这堵墙的另一边,站着赵权。
一个在他的任期内、禁令生效之后、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了非法身体改造的公众人物,用一个电信号就能决定一百多条人命。
他的禁令,在有些人的眼里,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赵权似乎看懂了玉阶脸上的表情:“别这么看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禁令?我当然知道。但我更知道一件事:禁令在我身上生效的前提,是有人能来执行它。”
“你的警察局长是你的人吧?你在任的时候他听你的。你走了以后呢?新来的市长还要靠我解决就业,你觉得他会为了一个已经离任的前市长签过的一纸文件,来动Z市最大用人单位的董事长?”
玉阶的牙齿咬得很紧,脸颊两侧的肌肉鼓起了两条硬邦邦的棱线。
赵权向前走了一步。他从门框边走出来,绕过地上的打手,走到玉阶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站定。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赵权略微高出一点点,他低着头,如同俯视一个犯了错的下属。
“我命令你,把球棒放下。”赵权得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