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林的肩膀好了之后,伐木的活干得越来越顺手。每天早上五点半上山,下午四点收工,一天能伐十几棵树,大老赵夸他“比冬天强多了”。但曹大林心里一直惦记着吴炮手说过的那片“狍子岭”。
吴炮手说,狍子岭在林场北边,翻过三道山梁,有一片草坡,草坡上有片柞木林,狍子喜欢在那地方活动。冬天草少,狍子会下山啃树皮,春天草长出来了,狍子就上山吃草。现在正是三月中旬,雪快化完了,草刚冒芽,狍子应该开始上山了。
三月十五日,周六,林场休息。曹大林提前跟吴炮手约好,今天去狍子岭打狍子。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猎枪、子弹、绳子、刀,还有干粮和水。愣子也要跟着去,曹大林答应了,说“多个人多双眼睛”。
两人到吴炮手家时,老人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穿着一身旧军装,脚上是胶鞋,头上戴着那顶洗得发白的军帽,肩上扛着那支老“七九”步枪。看到曹大林和愣子,他点了点头:“走吧,趁天没亮,早点进山。”
三人出了林场,往北走。路不好走,雪化了一半,泥泞得很,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愣子走在前面,曹大林跟在中间,吴炮手走在最后。老人虽然七十多了,但走路比年轻人还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翻过三道山梁,到了一片草坡。草坡不大,三面环山,一面朝南,阳光能照到。坡上长着柞木和灌木,草已经冒了芽,嫩绿嫩绿的,在晨光中泛着光。
“就是这儿。”吴炮手蹲下,指着地上的脚印,“你看,狍子脚印,新鲜的,昨晚或者今早留下的。”
曹大林蹲下看。脚印不大,前脚大后脚小,像一朵朵梅花。脚印边缘还没有被风干,说明时间不长。
“现在怎么办?”曹大林问。
“等。”吴炮手找了块石头坐下,“狍子早上出来吃草,咱们在这儿等着,别出声,别乱动。”
三人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蹲在灌木丛后面。愣子憋不住想说话,被吴炮手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等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升起来了,草坡上的雾气慢慢散了。曹大林眼睛盯着草坡,不敢眨。
突然,吴炮手压低声音:“来了。”
曹大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草坡边缘,一只灰褐色的狍子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低着头,在吃草。它走得很慢,不时抬起头,四处张望,很警惕。
“公的母的?”曹大林小声问。
“公的,你看,头上有角桩,角掉了,但能看出来。”吴炮手眼睛很毒,“公狍子,两岁左右,肉嫩。”
曹大林举起枪,瞄准。距离约八十米,狍子在移动,不好打。
“别急,等它停下。”吴炮手按住他的枪管。
狍子吃了会儿草,抬起头,朝这边看了看。曹大林屏住呼吸,不敢动。狍子没发现他们,低下头继续吃草。
“现在。”吴炮手松开手。
曹大林瞄准狍子的心脏部位,深吸一口气,屏住,扣动扳机。
“砰!”枪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群鸟。
狍子中弹,身体一震,跑了几步,踉跄着倒下了。
“打中了!”愣子兴奋地喊。
“别急,等等。”吴炮手拦住他,“万一没死,冲过来,危险。”
三人等了一会儿,狍子一动不动。吴炮手才站起来,走过去。曹大林跟在后面,愣子跟在最后。
狍子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死了。子弹打中心脏,一枪毙命,没有痛苦。曹大林蹲下,摸了摸狍子的毛,厚实柔软,棕灰色的,品相不错。
“愣子,你扛回去。”曹大林站起来。
愣子把狍子扛在肩上,四十多斤,不重。三人开始往回走。
路上,吴炮手说:“大林,你枪法不错,一枪毙命,没有让狍子受罪。这是猎人的本分。”
“是您教得好。”
“我教的再好,你不练也没用。”吴炮手笑了,“你这孩子,有悟性。”
回到工棚,大老赵、小山东他们都在院子里等着。看到愣子扛着狍子回来,围上来。
“大林,打到了?”大老赵摸着狍子毛,“好家伙,公的,肉嫩。”
“愣子扛回来的。”曹大林说。
愣子把狍子放在地上,喘着粗气。四十多斤不重,但走了两个小时山路,累得够呛。
曹大林开始处理狍子。剥皮、开膛、清理内脏,动作比上次更麻利了。狍子皮小心地剥下来,用盐搓了一遍,卷起来放好。狍子肉切成块,分给工友们。
“大林,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大老赵接过肉,乐呵呵的。
“跟吴叔学的。”
吴炮手坐在门口,抽着旱烟,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中午,曹大林炖了一锅狍子肉,放了粉条和酸菜,香飘四溢。大家围着炉子吃狍子肉,喝白酒,热闹得像过年。
“大林,你这狍子肉炖得真好吃。”小山东啃着骨头,满嘴流油。
“喜欢就多吃点。”
愣子吃了一大碗,又添了一碗。他吃什么都香,从不挑食。
吃完饭,曹大林把狍子皮铺在院子里晾着。愣子蹲在旁边看,摸着皮子上的毛。
“曹哥,这张皮子给我行不?”
“行,给你,硝好了做褥子。”
愣子高兴得咧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