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狍子的第二天,吴炮手又来找曹大林。老人今天换了身旧棉袄,脚上穿着毡疙瘩,肩上扛着那支老“七九”步枪,腰里别着一把猎刀。他站在工棚门口,抽着旱烟,等曹大林出来。
“大林,今天带你去个地方。”吴炮手吐出一口烟,“野猪沟。”
“野猪沟?”曹大林眼睛一亮。
“对,野猪沟。”吴炮手磕了磕烟袋锅,“那片沟里野猪多,祸害庄稼,林场年年找人打,打不尽。昨天我看到野猪的脚印了,新鲜的,进去了一群。”
愣子从屋里探出头:“吴叔,我也去!”
“去去去,都去。”吴炮手笑了。
三人出了林场,往东南方向走。野猪沟在林场东南约十里,是一片狭长的山谷,两面是山坡,中间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沟里长满了柞木和灌木,野猪喜欢在这种地方待着,树根多,橡子多,泥坑也多。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野猪沟口。吴炮手停下,蹲下,指着地上的脚印:“你看,野猪脚印,刚过去不久。”
曹大林蹲下看。脚印很大,比狍子脚印大一倍,前脚宽,后脚窄,印在泥地里深深的。脚印旁边还有拱过的痕迹,土被翻开了,露出树根。
“野猪用鼻子拱地找吃的,树根、橡子、虫子,什么都吃。”吴炮手站起来,“顺着脚印走,能找到它们。”
三人沿着脚印往里走。沟里树密,光线暗,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滑溜溜的。走了约二十分钟,吴炮手突然停下,举手示意别出声。
曹大林竖起耳朵听。前面灌木丛里,有哼哼唧唧的声音,还有拱地的声音。
“在那边。”吴炮手压低声音,指了指灌木丛。
三人悄悄摸过去,躲在一棵大柞树后面。透过灌木缝隙,曹大林看到了一群野猪:一头大公猪,三四百斤,獠牙很长;两头母猪,小一些;还有七八只小猪,身上有条纹,在母猪身边跑来跑去。
“打哪头?”曹大林小声问。
“打那头大公猪,”吴炮手说,“公猪祸害庄稼最厉害,打了它,其他的就好办了。”
曹大林举起枪,瞄准。距离约六十米,公猪在走动,不好打。
“等它停下。”吴炮手按住他的枪管。
公猪走到一棵柞树下面,停下,用鼻子拱树根。曹大林瞄准它的心脏部位,深吸一口气,屏住,扣动扳机。
“砰!”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鸟。
公猪中弹,身体一震,发出凄厉的嚎叫。它没有倒下,而是朝曹大林这边冲过来!
“快躲!”吴炮手一把推开曹大林,自己也闪到树后。
公猪冲过来,撞在柞树上,树干剧烈晃动。它又冲了一次,撞得头破血流,终于倒下了。
曹大林从树后出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公猪,心还在怦怦跳。愣子脸色发白,腿在抖。
“好险!”愣子咽了口唾沫。
“野猪就这样,一枪打不死,就会拼命。”吴炮手走过去,踢了踢公猪,“死了,没事了。”
曹大林蹲下,检查公猪。子弹打在前胸,偏离心脏几公分,所以没立刻死。他摸了摸公猪的獠牙,又长又尖,像两把刀。
“愣子,你扛回去。”曹大林站起来。
愣子试了试,扛不动:“曹哥,这猪太沉了,三四百斤,我扛不动。”
三人只好就地处理。剥皮、开膛、分割,把肉分成几块,每人背一块。曹大林背了最重的一块,约八十斤;愣子背了六十斤;吴炮手背了四十斤。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累得满头大汗。
回到工棚,天快黑了。大老赵、小山东他们都在院子里等着,看到三人扛着野猪肉回来,围上来。
“大林,打到大野猪了?”大老赵摸着猪头,“好家伙,这獠牙,得有二十公分长。”
“愣子差点被撞。”曹大林说。
“愣子,没事吧?”大老赵拍了拍愣子的肩膀。
“没事,吴叔推了我一把。”愣子咧嘴笑。
曹大林开始处理野猪肉。野猪肉比狍子肉硬,腥味重,要好好处理。他把肉切成块,用盐腌上,挂在阴凉处风干。猪头留着,准备做标本。獠牙拔下来,磨一磨,能做刀柄。
“大林,野猪肉咋分?”大老赵问。
“一家分一块,剩下的留着慢慢吃。”
大老赵接过肉,挨家挨户送。
夜里,大家围着炉子吃野猪肉。曹大林炖了一锅,放了很多姜和料酒,去腥。肉炖得烂糊,大家吃得香。
“大林,你这手艺,比饭馆的厨师都好。”小山东啃着骨头,满嘴流油。
“喜欢就多吃点。”
愣子吃了一大碗,又添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