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预分配公示后，红妞是第一批拿到的报到证。
街道办的老吴没有食言，果然分配到了糖烟酒公司。
杨远信也没让人多等，卡着退休日期的前一个礼拜，立马就央着单位开始办退休手续。
都最后一哆嗦了，没必要让别人等的心焦。
至于他本人，跟领导谈话后，立马就收拾东西回了家。
福安很好奇：“爹，你退休金能拿多少？”
杨远信心里都过了几遍儿了，瞬间脱口而出：“按规定，是月工资的七成，到手要是没有其他津贴，应该就是68块钱。”
福安立马闭嘴了。
老爷子退休金都比他在职工资高。
怪不得娘不愿意退职，非得要熬到退休呢。
退职只能领一笔钱，退休却是月月领钱，只要不傻，都能分得清楚。
老爷子在家待了几天之后，就待不住了。
红妞的介绍信，都是老爷子领着去办的，包括转粮油关系，档案，全是老爷子跟着忙前忙后。
趁着福平这个当爹的，跟个甩手掌柜似的。
还没伸手想帮个忙，老爷子就瞪眼：“我就是退个休，又不是变成个废人了。
你们都忙着，我做好后勤工作不行嘛。”
这有啥不行呢，忙起来，老爷子还挺高兴。
等把红妞送到了单位报到后，差不多也到了麦收的时候。
小锁跟小柱回家收拾行李。
去年没赶上，今年是逃不了了。
说的不是其他，是农忙时节必须要开展的支农和慰问演出。
时下倡导“学生以学为主，兼学别样。”
小学时候，倒还好，只是周末的时候，学校让高年级的学生领着，去附近的公社学学怎么除除杂草之类的轻省农活。
没想到，到了文工团照样。
听团里的老师说，一去得十天半个月的样子。
在老乡家吃住，白天帮忙割麦子，晚上还要开展文艺演出。
这回趁着周末回家，是想跟哥哥姐姐取下经。
红妞心情正好，细细的跟弟弟们传授经验：“给啥吃啥，不吃就饿着。”
石头也添了句：“干活的时候，不管多热，全身都得包好，不然麦芒扎人着呢！”
小锁追问道：“那蚊子呢？不是说蚊子咬的包都可厉害？”
石头想了下：“确实，不过你都累了一天了，蚊子只要不给你吃喽，你也醒不了！”
红妞补充道：“放心吧，一定会被咬的！”
······
刘翠芬看着兄妹四人相谈甚欢。
把早早都备好的万金油（清凉油）、旧毛巾、几件旧衣服塞进了包里。
第二天一早目送俩人早早的出发。
半个月之后，又看着两个红皮猴子有气无力的推开的院门。
团里放了两天假让回来休整下。
俩人进门就开始睡觉，一直睡到了晚上吃饭。
刘翠芬把人推醒：“吃点儿东西再继续睡！”
醒了就睡不着了。
坐在炕头上迷瞪了片刻，俩人拖拉着布鞋下地，先端着凉水好好搓了把脸，洗掉脸上的尘土汗渍，随后挪到院子的葡萄架下瘫坐着，浑身酸软，一根手指头都不想抬。
“小兰小英，给哥哥们端碗饭。”小柱有气无力地喊着。
两个小妹妹乖巧得很，立马颠颠跑进厨房，给两位哥哥端来两碗晾凉的绿豆稀饭。
清甜解腻的稀饭摆在石桌上，俩人顾不上说话，撅着屁股埋头吸溜，吃得又急又香，显然是半个月累狠了，肚里空空。
田小芹从屋里出来，看着俩孩子憔悴又黝黑的模样，稀罕又心疼：“你俩这回下乡，还真实打实出大力干活了？”
有人搭话，瞬间就解开了兄弟俩的话匣子。
小锁长长叹了口气：“小婶儿，哪儿是出点大力啊，我俩这回，快顶半个壮劳力用了。”
小柱一边吸溜稀饭，一边晃悠着发酸的胳膊，连连附和：“就是！白天在地里割麦，晚上还得收拾妥当，上台打快板、演小节目，一天到晚连个闲空都没有。”
福安听得惊奇，扭头看向一旁纳凉的红妞，疑惑问道：“真有这么累？他俩说的是实话？”
红妞抿着嘴一笑，斩钉截铁摇头：“假的，纯属吹牛。我上初中下乡学农，老乡才不会让这么大点儿孩子下地割麦。”
小锁一听立马急了，赶忙抬头争辩：“姐，我们没吹牛！
虽说我俩刚开始只割了半天麦子，可也是实打实下地干活了，真没偷懒。”
小柱用力点头帮腔，老实交代：“就是！只是我俩年纪小，手法不熟，割得又慢又不齐，还容易糟蹋麦子，老乡看着心疼，就不让我们割了，后面改成跟着挑麦子、拾麦穗了。”
这话一出，院里众人都乐了。
杨远信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看着两个孙儿通红的小脸，慢慢开了口：“人家也没指着来帮忙的顶大梁。
不出拖后腿就不错啦。
你们要是晕倒两个，更麻烦。
你看看，这还裹的严严实实，戴着草帽。
还晒的跟个虾似的。
你俩这是随了你们奶奶，皮肤白，越晒越红，养几天就好了。
我泡了杯浓茶，等晚上睡觉前，用手沾着互相涂涂脸，脖子跟胳膊，好的快。”
小柱碰碰还红着的脸蛋：“爷，在村里的时候，老乡让我们用吃完的西瓜皮擦擦，感觉还好，反正我们俩没有晒掉皮。”
还是全须全尾的到家就行。
等大家伙儿关心完孩子后，福平没忘本职工作，随后问了下收成：“你们回来之前，村里今年的亩产出来了吗？”
小锁挠头：“我们去的时候，看着麦子长的都稀稀拉拉的，上手割那么会儿，麦穗小小的瘪瘪的。
村里的小孩儿学话，今年的亩产村里的干部跟社员唠嗑，说今年天太旱，地里收成不好，整块地统共算下来，一亩地也就收八九十斤麦子。
好一点的水浇地，撑死也就一百来斤，差的旱地连八十斤都不到。，”
这话题起的不好，小锁说完后，大人们都沉默了。
福安端起碗招呼大家：“赶紧的，吃饭吃饭！”
一时间只听见唏哩呼噜的吃饭声。
可小锁没停嘴：“爷，前两年村里都说亩产上万斤，可我们今年实打实的收，一亩才几十斤，以前说的那么多粮食，到底去哪了？
还是说，今年的收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