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俩孩子住址后，石头还悄悄去看了一回。
怎么说呢，孩子身上穿的是那天自家给的棉袄，但是头发被扎了起来，手跟脸还干干净净的。
脚上穿着双带补丁的棉鞋，混在一群年龄相当的孩子里，普普通通，平平安安。
石头看了两眼就离开了，以后再也没去过。
就像盼了好久的故事书，有了个合家欢的大结局，合上之后满是心安。
过后没几天，风吹了点雪沫子，没等到掉到地上就融化了。
一冬无雪，不耽误学校陆续开了学。
石头跟双胞胎弟弟前后脚离家，背着行李去学校的去学校，去单位的去单位。
红妞在学校跟家之间往返了几天后，直接去了附近食品厂的检验室实习。
许是实习的地点跟说好的接收单位不一样，杨远信的那位同事，第二天下午赶在晚上饭点儿前，还特意来家解释了下：“实习分配这回是根据咱们学的专业，还有户籍所在地正常分配的。
这个咱们不必要提前干涉，省的提前走漏了风声，对孩子不好。
您放心到会儿肯定以最终分配单位为准。”
最着急的又不是杨远信，不过现如今的实习单位，没什么大意外的话，差不多就是最终的工作单位。
反正对杨远信而言，只要孙女没有去正式报到，这事儿就没算完。
这会儿也没必要着急上火，于是推了推倒好的茶水：“老吴啊，说那么老些话，赶紧喝两口水，不然一会儿凉了就没法咽了。
你放心，我不着急。
我孙女中专毕业，就是真分到厂里，那也是香饽饽！”
老吴同志捧着温热的茶水，叹了口气：“要不说打铁还得自身硬，儿女不争气，为难的就是爹娘。”
杨远信听到这话，只低头喝水。
这话说的，早年福安脑子没好的时候，杨远信可能会感同身受。
可现如今，多说一句，那都是在炫耀！
送走了过来解释的老吴，杨远信看看老吴杯子里可怜巴巴的两片茶叶，想了想，喊小兰跟小英：“往里再倒点儿温水，连着那两片茶叶一起倒到咱家鸡窝的水槽子里。”
小姐俩不太理解，去厨房找奶奶讨了点儿温水，听话的倒进了鸡水槽里。
看着四只鸡争两片茶叶，俩人还挺新奇。
等鸡吃完了之后回去复命：“爷爷，爷爷，鸡把茶叶吃光了，以后下蛋就有茶叶味了嘛？”
杨远信只是想着不浪费，而且茶叶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没想到两个小孙女居然能想到茶叶蛋，顿时被两个小孙女天真的问话逗得眉眼舒展，伸手轻轻揉了揉她们的头顶：“哪能真变出茶叶味鸡蛋哟，就是一点碎茶叶，鸡尝个新鲜罢了。
不过茶叶干净，扔了可惜，喂鸡倒也不碍事。”
正说着，院门外响起规整的敲门声。
两个小丫头争着去开门。
只见居委会主任张大妈跟周大妈一块儿站在门外。
二人瞧见杨远信在家，笑着解释道：“杨主任，我们上门传达一下咱们街道办刚下发的通知。”
杨远信抬手招呼二人进院落座，又吩咐两个孙女端来温水：“这么晚了，辛苦你们俩还得挨家挨户的上门，有什么事尽管说。”
两人迈进院子，目光顺势落在院墙角落的鸡窝上。
客客气气的开口问道：“杨主任，我们看看咱们家鸡窝？”
杨远信引着过去：“咱家这鸡窝离厕所近，味儿可是有点儿冲。”
张大姐看的相当仔细，特别是鸡食槽子，明明里头都吃的干净的就剩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进去的鸡绒毛。
可她还是折了根儿鸡窝顶上的小干枝子扒拉了扒拉。
四只鸡这会儿正安分地待在圈里，周遭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只隐约能闻见一股鸡屎味儿。
张大妈看完之后，才回到堂屋落座。
没碰小兰跟小英倒的水，直入正题：“杨主任，咱们这片是城区核心地段，您也知道开年之后爱国卫生、除四害工作抓得格外严格，市里和街道接连重申城区居民饲养家禽的管理规定。
我们居委会这几天正逐户上门宣讲落实，还请您多理解，带头配合。”
杨远信很理解，表示大力配合。
张大妈竖着手指头说要求：“第一，眼下物资紧缺，大家想养几只鸡补贴家用、添些鸡蛋，政策上并不一刀切禁止，但饲养数量必须严控，一户最多三五只。数量一多，鸡粪堆积、气味扩散，很容易滋生蚊蝇老鼠，违背除四害的工作要求；
第二，家禽必须全程笼养、圈养，严禁散放，绝对不能让鸡跑出家门，在胡同里乱窜；
第三，鸡舍每日必须清扫，及时处理粪便，不能留卫生死角，避免形成病菌、虫害孳生地。”
一旁的周大妈跟着补充：“另外还有重点提醒，如今粮食全面定量供应，街道特意强调要厉行节约，不许动用居民定量口粮喂鸡，尽量麸皮、菜帮子等边角料喂食，杜绝粮食浪费。
毕竟咱们胡同里院子挨的近，一户卫生不到位，整条胡同都会受影响。”
杨远信闻言微微颔首：“你们放心，街道定下的规矩，我肯定带头遵守。”
我们家里这四只鸡，从养下那天就圈在这儿，每天早晚定时清扫，从来没放出去乱跑过。
再说了，这年月谁家用粮食喂鸡啊。
都是喂点儿烂菜叶子，还有孩子们放学的时候去空地上挖点儿蚯蚓啥的。
从粮店买点儿麸皮，都算是给鸡加餐了。”
“有杨主任这句话我们就踏实了。” 张大妈脸上露出笑意，“您是咱们街道的老同志，以身作则，也能给街坊邻里做个好榜样。
后续我们会按制度定期巡查，有情况也会及时向街道汇报。”
双方又简单寒暄两句，居委会两人便告辞，继续前往下一户传达通知。
人走之后，杨远信总琢磨着哪儿不对，说是检查卫生，怎么不看看鸡屁股上有没有屎，老看鸡食槽子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