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码头地址那天，风从海上来。
雷曼带着卡斯曼和布兰，沿着威斯特玛湾的岸线往南走了半天。卡西亚在后面跟着，弓背在肩上，眼睛扫着海岸的礁石——职业习惯，走到哪里都在找射击位。
这里不行。布兰停在一处沙滩上，踢了踢沙子，沙基太软。栈桥打不下去——潮一来就漂。
再往南呢？雷曼问。
往南是礁石区。布兰往南指了指，礁石之间有个天然港湾，老辈人说叫萝格湾——离萝格营地最近的一处海岸。涨潮时水深两丈，退潮时一丈半。海底是岩石底，不是沙底——能打桩。
走过去看看。
往南走了大约两里路，沙滩变成了礁石。礁石区果然有个天然凹进——两面礁石壁夹着一片窄长的水面，水面平静得像一口池塘。外面的海浪打在礁石上碎成白沫，但港湾里的水只微微起伏。
好地方。卡斯曼四下看了一圈，两面的礁石就是天然防波堤。
雷曼蹲在礁石上，伸手摸了摸水面下的石壁。石壁上长着海藻，但石质坚硬——不是砂岩，是玄武岩。天然港口的好地基。
AI-7，海底地质扫描。
检测仪的投影在礁石上展开。声波脉冲从探头射入水下——三秒后，海底的剖面图画了出来。
海底基岩为玄武岩，深度均匀，适合打桩。港湾最深处水深3.2米。海底未检出术法残留。港湾出口宽度12米——适合建防波闸门。
有没有旧建筑痕迹？雷曼问。
港湾北侧礁石区检出人工切割痕迹。年代判定：超过500年。疑似旧时代码头遗迹。
旧码头。布兰凑过来看投影，我说老辈人怎么叫萝格湾——原来以前就有码头。
旧码头是谁建的？卡斯曼问。
不重要。雷曼关掉投影，重要的是现在能重建。AI-7，出图纸。明天工蜂过来做地基勘测。
卡西亚一直没说话，目光在港湾水面上扫。这时她忽然抬了抬下巴：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港湾出口外侧的浪里，有一截黑影浮了一下，又沉了。不是鱼，鱼不会在水面下拖出那么长一道暗痕。
布兰不确定。
鲸不在这片近海。雷曼蹲回礁石边，盯着那道暗痕消失的位置，AI-7，海域生物扫描。
检出非自然生物特征，置信度低。疑似大型海洋生物，能量特征与已知鱼类不符。建议扩大监控范围。
卡西亚把弓从肩上卸下来，搭上一支箭，没拉满，只是握着。海里有东西在看我们。
正常的。雷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石屑，威斯特玛湾连着外海，外海连着恶魔能钻的任何缝。码头建起来，幽烬使徒得常驻湾口——不然码头上的人连海里钻出来的是什么都看不见。
布兰的脸色变了变。船商最怕的不是没生意，是货船出海回不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那……守卫的事，大公得管。
雷曼把检测仪收进怀里，所以图纸上那个小方块——折跃信标站，不是摆设。海上出了事，按一下就能把人拽回岸上。拽得回来多少，看运气。
回城的路上，布兰的话多了起来。船商行会的人就是这样——一看见能做生意的地方，眼睛就亮。
大公，这个码头建起来，走什么货？
先走军需。雷曼说，威斯特玛到萝格营地的物资中转。然后走民货——粮食、铁器、药品。等稳了，往南走到鲁高因，往东走内陆河到卡尔蒂姆绿洲。
卡尔蒂姆？布兰的眼睛更亮了，卡尔蒂姆的香料和丝绸——如果能走海路到威斯特玛，比走陆路快三个月。
所以码头不是今天建明天赚的。雷曼说，是给三个月路程的陆路找一条海上的捷径。威斯特玛要活下来，不能光靠城墙——城墙只能挡住恶魔，挡不住穷。贸易线才是活路。
布兰点头点得很用力。行会最怕的是生意断了——城墙修得再高，商铺全关了，行会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走到城南门口时，雷曼停下来看了一眼路边的一块界石。界石是旧时代的，上面刻着威斯特玛城南界几个字，字迹被风化磨得模糊。
卡斯曼，这块界石往南到萝格营地，走陆路多久？
快马两天，大车四到五天。
从萝格湾走海路呢？
沿海岸绕——大约一天。看风。
一天对五天。雷曼拍了拍界石，码头建好之后，威斯特玛和萝格营地之间就是一天的路。物资调配、人员转移、紧急撤退——全是一天。
回到城主府，雷曼在桌上摊开AI-7出的码头图纸。图纸不大——先建三个泊位、一条栈桥、一座简易仓库。防波闸门用符文钢板焊。工蜂打地基，菌毯固海岸。
第一阶段建多少天？卡斯曼问。
工蜂打地基三天。人工建栈桥和仓库——看行会出多少人。
行会出三十个木匠和力工。布兰说，明天就到位。
雷曼点了点头。在图纸上标了几个位置——泊位、仓库、防波闸门的位置，还有一个小方块标注着折跃信标站。
这是什么？布兰指着小方块。
紧急撤退用的。雷曼说，码头上的人遇到危险，按信标就能折跃到城内。不需要跑——跑不掉的。
布兰看了一眼那个小方块，没再问。他是生意人，知道有些东西不归他管。
还有一件事。雷曼把图纸卷起来，AI-7，星穹守望者向卡尔蒂姆方向的侦察报告出来了没有？
已出。星穹守望者七号在卡尔蒂姆上空完成三次远程扫描。结果：卡尔蒂姆城表面平静，城市运转正常。但城东下水道区域检出微弱的地狱能量特征——浓度低于威斯特玛北墙信标，但趋势在增强。
下水道。雷曼重复了一下，卡尔蒂姆的下水道——跟威斯特玛的大教堂地窖一样。恶魔喜欢钻地下。
卡斯曼皱了皱眉，卡尔蒂姆也有？
不奇怪。雷曼说，恶魔的术法渗透不是只盯一座城。威斯特玛的清了，卡尔蒂姆的还在——只要有一座城的地下被渗透，恶魔就能把它当跳板。这是为什么码头重要——不只是走货，是走消息。威斯特玛和卡尔蒂姆之间没有快线，消息走陆路要一个月。有了码头，走海路加内陆河，十天。
布兰听懂了，码头是眼睛。
码头是眼睛，也是腿。雷曼说，能看见，能跑。
另外，AI-7继续，达尔格绿洲方向检出一个小型人类聚居点，约200人。聚居点周边未检出恶魔能量。但聚居点北侧山丘上，检出一次性的圣光能量残留——频率与大教堂钟楼的蓝白闪相似度74%。
雷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圣光残留。绿洲山丘上。他看向卡斯曼，瓦里安往东走了——寻真道。如果他走到绿洲方向，遇到圣光残留——
他可能去找天使侧的东西了。卡斯曼接上。
也许。雷曼说，也许天使侧也在找他。互相找。
他把码头图纸和星穹守望者的报告一起锁进桌下的铁箱。铁箱里已经放着暗渠石片和瓦里安的留条。东西在攒——石片、圣水、留条、码头图纸、侦察报告——每一件都是威斯特玛未来的一个铆钉。
明天开工。雷曼站起来，码头先动。菌毯往城南延伸的同时，把码头地基打了。北墙的补墙今天应该完了——卡西亚，你明天巡一趟北墙，看补得怎么样。
卡西亚应了一声，背着弓往外走。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雷曼。
昨晚城头上那个小弓兵——胳膊上的伤好了吗？
不知道。明天去看看。
我替你去看。卡西亚说完就走了。
雷曼站在院落里，听城里的夜声。城南有锤子声——铁匠铺在加班打符文钢板的铆钉。城北有哨卫者的低频嗡鸣。城东大教堂方向，什么声音都没有。
钟楼还是不响。威斯特玛的夜，第一次没有钟声。
但码头方向有海浪的声音。隔着两条街，远远传过来，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
一天的路。等码头建好，从威斯特玛到萝格营地就一天的路。卡西亚教孩子们拉弓的那个营地篝火，一天就能到。
雷曼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