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来得比雷曼预计的早。
那天半夜,AI-7在战术耳机里响了。
北墙中段,术法信标残留点能量值从0.3跃升至4.7。频率特征——恶魔传送门启动。规模判定:小型。预计传送窗口15秒。
雷曼从行军床上翻身坐起。窗外没有月光——今夜是朔月,整座城黑得像沉在水底。
数量?
传送窗口未闭合。当前已检出12个恶魔生物特征。翼魔2,沉沦魔类8,未识别2。数量在增加。
该死。雷曼抓起符文弩,推门出去。院里卡西亚已经醒了——萝格射手的直觉,她在AI-7报警前就醒了,正在系甲扣。
北墙。雷曼说了一句,卡西亚没多问,抄起弓就跟他跑。
从院落到北墙中段要穿过三条街。跑到第二条街时,北墙方向传来了声音——不是人声,是那种沉沦魔特有的嘶吼。尖锐、杂乱,像一群野狗在抢食。中间夹着两声更高亢的啸叫——翼魔。
到北墙时,城头的哨兵已经接火了。
城墙上,两个禁卫军弓手在朝下射箭。箭矢划着弧线飞出城墙,黑暗里传来沉沦魔被射中时的尖叫。但叫声没有停——箭射倒了两三个,后面又涌上来更多。
符文弩呢?雷曼冲上城头时喊。
在——在箱子里!一个弓手的声音发抖。他指了指墙根的一个木箱——箱子里有雷曼前天送来的两把符文弩,但没人拿。
为什么不用?!
那个——不会拉弦——
雷曼一把掀开箱盖,抽出一把符文弩塞进弓手手里。跟普通弩一样拉,用力——弦槽里的符文板会帮你。他转向卡西亚,你上箭道,射翼魔。
卡西亚已经站到了城墙垛口边。她没有符文弩,但她的弓是萝格射手的长弓——弓臂里嵌过赫拉迪姆符文,拉满后箭矢自带冰霜附魔。她朝黑暗中一个黑影射出一箭。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弧线,正中一只翼魔的翅膀根部。
翼魔尖叫着从空中栽下来,砸在城墙外的碎石堆里,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好箭法。旁边的弓手喊了一声,但声音里没有多少底气——城下的沉沦魔在撞城墙根。
沉沦魔很矮,大约到人的腰部。它们不像传说中那样只知道冲锋——有督军在后面。督军比普通沉沦魔大一圈,举着一根骨棒,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吼声一响,前面那些被箭射散的沉沦魔就停住了脚步,不再四散奔逃,反而转头朝城墙根涌。
那个大的在吼。卡西亚边射边说,杀了它小的就散。
我知道。雷曼在城墙上找角度。符文弩的射程比普通弓远,但沉沦魔矮小,贴着墙根跑,从城头往下射角度不够。他需要一个角度能打到督军。
裁决者a型,折跃至北墙外十五米处,执行净化打击。
AI-7确认指令。城墙上方的空气裂开一道蓝白色的光纹——裁决者a型从折跃中现身。它的形态像一柄倒悬的剑,通体银白,底端散发着一圈金色的光环。
光环一展开,城墙根下的沉沦魔就开始嘶叫——不是战斗的嘶叫,是疼痛的。光环灼烧着它们的皮肤,像烈日下的冰块在冒烟。三只沉沦魔倒在地上翻滚,皮肤上的红色像被漂白了一层。
但督军不怕。它吼了一声,声音更大了——沉沦魔不再逃,顶着光环朝城墙根冲。有两只冲到了墙根底下,开始用爪子刨城墙根的砖缝——砖缝里还残留着术法信标的痕迹。它们在刨那道痕迹。
它们在挖信标!雷曼明白了——这次夜袭不是随机进攻。恶魔在找北墙的术法残留点,想重新激活信标。督军不是来攻城的,是来掩护刨墙的。
雷曼调转符文弩,朝督军射了一箭。弩箭带着符文蓝光飞出,正中督军的肩膀。督军嚎了一声,但没倒——骨棒一挥,把肩膀上的弩箭拍断了半截。它的皮比雷曼预计的厚。
再来!雷曼拉弦再射。第二箭打在督军的胸口,符文炸开一片蓝光。督军退了两步,单膝跪地——但还在吼。
第三箭还没拉满弦,城下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嘶叫,是爆炸声。
一个沉沦疯魔——比普通沉沦魔大一圈,身体胀得发亮——从墙根的暗处冲出来,一头撞在城墙根的砖面上。自爆。冲击波把旁边两只沉沦魔掀飞,城墙根的砖面被炸出一道裂纹。碎石飞溅到城头上,打在一个弓手的面甲上,叮的一声。
墙根裂了!弓手喊。
雷曼低头看——城墙根的砖面被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坑。坑底的泥土里,术法信标的暗红色痕迹亮了一下,像一只眼皮底下的红眼珠。
裁决者,朝信标残留点执行净化——集中输出。
裁决者a型从城头上方移到城墙外侧,底端的光环收窄成一道光柱,直直照在信标残留点上。金色的光把泥土烧得冒烟——暗红色的痕迹在金光里挣扎了几秒,像一条被烫到的蛇,然后暗了下去,灭了。
督军的吼声停了。不是被打哑了——是它自己停了。它看了一眼城墙根被净化的信标点,然后做了一件让雷曼心里一沉的事:它转身走了。
不是逃跑。是走了。不慌不忙,骨棒拖着地,发出沙沙声。沉沦魔跟着它退,退进黑暗里,像水渗回地下。
雷曼站在城头上,手里还握着拉了一半弦的符文弩。风从城外吹来,带着硫磺味和焦糊味——沉沦疯魔自爆后的残留。
走了?卡西亚从垛口边探出头。
走了。雷曼说,它们不是来攻城的。
城头上的弓兵开始清点。两只沉沦魔尸体在墙根——被光环灼烧后没跑动。一只翼魔尸体在碎石堆里——被卡西亚射下来的。城墙根的砖面被自爆魔炸了一道裂。
一个弓兵蹲在垛口后面,按着右臂。一截碎砖片扎进了他的小臂,血顺着甲缝往下淌。旁边的人在帮他缠布条。
疼吗?雷曼蹲下来看。
弓兵是个年轻人,比卡西亚还小一两岁。他咬着牙,额头上有汗,但没出声。
等绑好了才说了一个字。
雷曼拍了拍他的肩。记住这个疼。下次拉符文弩的时候用——弦拉满,别留半截。
年轻人点了点头。
天快亮的时候,雷曼在城头上蹲着看墙根。AI-7在扫描战场上残留的恶魔生物样本。沉沦魔的尸体已经开始分解——恶魔死后,躯壳会缓慢消散,灵魂回燃烧地狱重生。
在分解之前,扫描沉沦魔体表附着物。
沉沦魔一号体表检出萨卡兰姆圣纹残片——非恶魔造物。材质与暗渠石片基底一致。
雷曼的手指在冰凉的石砖上敲了一下。
萨卡兰姆的符文残片。长在沉沦魔身上。恶魔带着教会的造物来攻城——不是偶然。是有人在用教会的术法引导恶魔。
术法。不是内奸。
雷曼站起来,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把城墙的裂纹照得清楚。裂纹不大,但露出里面的夯土。夯土里有一小片暗红色——信标虽然被净化了,但它在这里待了太久,渗进了墙基。
补这段墙。雷曼对赶来的工兵说,用符文钢板。今天。
他走下城墙时,卡西亚在台阶下面等他。
你觉得它们还会来?
雷曼说,今晚它们试出来了——自爆魔能炸裂墙根。下次来的不会只有一只。
卡西亚把弓背到肩上,那怎么办?
办两件事。雷曼走了两步停下来,一,在墙根铺菌毯——光环在城头上照,照不到墙根死角。菌毯能补这个死角。二,找瓦里安。沉沦魔身上的萨卡兰姆符文残片——只有能进祭器室的人才能把那种东西种到恶魔身上。
瓦里安?
或者他的人。雷曼说,但不是今天抓。今天抓他,信众会说是我们栽赃。等信众自己闻到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