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着半边天际,却驱不散阵地上空浓得化不开的硝烟。
国民党军队的防线在日军新一轮猛攻中已如风中残烛,那些临时加固的掩体被炮弹撕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露出里面焦黑的断木与凝固的血渍。
“轰隆——”
又一发重型炮弹在第三道防线炸开,冲击波裹挟着碎石横扫百米,将两名正搬运弹药的士兵掀飞出去。
他们的钢盔在空中划出弧线,重重砸在断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三营营长赵德胜趴在掩体后,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蒙上了一层血色。
他死死攥着望远镜,镜片上的裂痕让远处日军的炮兵阵地显得愈发模糊,却更添几分狰狞——至少三十门九六式150mm榴弹炮正喷吐着火舌,炮口的闪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营长!左翼!小鬼子的飞机!”通信兵的嘶吼带着哭腔,声音刚落,三架日军九六式舰载攻击机已俯冲下来,机翼下的航弹拖着尖啸砸向阵地。
赵德胜只来得及将身边的新兵按进弹坑,剧烈的爆炸声便掀翻了他的钢盔,滚烫的沙土灌进衣领,烫得皮肤生疼。
“报……报告团座!”通信兵连滚带爬冲到团部掩体,军裤被弹片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渗血的伤口,“三营防线被撕开缺口!日军一个联队正往里冲!四营那边……四营联系不上了!”
团长李振华猛地砸碎手中的搪瓷缸,茶水混着碎瓷片溅在地图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盯着墙上那张被炮弹震出裂纹的作战地图,手指重重戳在标注着“鹰嘴崖”的位置——那里是整个防线的枢纽,一旦失守,右翼的两个旅就会被日军包抄。
可预备队已经派光了,剩下的只有团部警卫排的三十来人。
“给我接重庆指挥部!”李振华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直接接张浩将军的指挥部!快!”
通信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接通电台。
电流的滋滋声中,李振华抓起话筒,喉结剧烈滚动着:“张将军!我是李振华!
鹰嘴崖告急!
日军三个联队配属重炮联队,还有航空兵支援!我们快顶不住了!
请求支援!
只要能守住鹰嘴崖,我们……我们愿意接受任何指挥!”
话音未落,掩体顶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一枚迫击炮弹在掩体上方炸开,泥土簌簌落下。
李振华死死按住话筒,任由碎石砸在背上,对着话筒吼道:“再晚就来不及了!求您了!”
张浩的指挥部里,地图铺满了整张长桌,几名参谋正用红铅笔标注着最新战况。
听到李振华带着哭腔的请求,张浩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的鹰嘴崖与己方阵地间划了一道直线。
那里距离己方防线有三十公里,中间隔着三条河流和一片丘陵,装甲部队要在夜间穿过这片地形,难度极大。
“参谋长,”张浩转身看向身旁的老参谋,“炮兵团的152mm加榴炮营能不能动?还有装甲二营的九辆‘虎’式坦克和十二辆步兵战车,准备得怎么样了?”
“加榴炮营刚完成弹药补给,牵引车加满了油,随时能出发!”参谋长立刻答道,“但装甲部队夜间机动风险太大,丘陵地带的反坦克壕还没清理,而且日军可能布了地雷!”
“风险再大也得动!”张浩一拳砸在地图上,“鹰嘴崖一丢,日军就能直插我们和友军的结合部,到时候腹背受敌,之前的防线全白费!
命令炮兵团:二十分钟内完成射击诸元测算,以鹰嘴崖为基准,向日军炮兵阵地实施覆盖射击!装甲二营和步兵三团立刻集合,跟我走!”
“是!”
命令一下,整个指挥部立刻动了起来。窗外,原本安静的炮兵阵地突然响起轰鸣,十二门152mm加榴炮被牵引车拖拽着驶出掩体,炮口缓缓抬起,指向西南方向。
装填手们光着膀子,将沉重的炮弹塞进炮膛,汗珠顺着黝黑的脊背滑进沾满油污的军裤。
“一号炮校准完毕!”
“二号炮就绪!”
“放!”
随着炮长一声令下,十二道火舌从炮口喷涌而出,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猛地向后一缩,炮轮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炮弹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天际连成一片弧线。
鹰嘴崖阵地上,正准备发起冲锋的日军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尖锐的呼啸。
联队长佐藤正雄猛地抬头,只见夜空被无数光点照亮,那景象像极了过年时的烟花,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隐蔽!是重炮!”佐藤的吼声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十二枚炮弹精准地落在日军炮兵阵地,九六式榴弹炮被掀得翻倒在地,炮轮在空中打着转,弹药箱殉爆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正在装填炮弹的日军士兵被气浪撕碎,残肢断臂与炮管碎片一起飞向空中。
“是我们的炮!不对,是……是更大口径的炮!”赵德胜从弹坑里探出头,看着日军炮兵阵地的火光,一时间忘了抹去脸上的泥土。通信兵突然尖叫起来:“营长!你看那边!”
远处的丘陵地带,两道刺眼的光柱刺破黑暗,紧接着是履带碾压地面的轰鸣声。
九辆“虎”式坦克如钢铁巨兽般冲过河流,炮塔上的88mm火炮不时喷出火舌,将日军的反坦克炮轰成废铁。
十二辆步兵战车紧随其后,车顶的重机枪扫出一条条火链,压制着日军的冲锋。
“是张将军的部队!”李振华从掩体里跳出来,对着士兵们大喊,“跟我冲!把小鬼子打回去!”
国民党士兵们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纷纷从掩体后跃出,端着步枪冲向缺口。
赵德胜抓起一把刺刀,捅进一名日军的胸膛,拔出刀时溅了满脸血,他却咧开嘴笑了,对着坦克的方向大喊:“谢了!”
坦克里,车长王勇紧盯着潜望镜,对着电台喊道:“左翼发现日军机枪巢!二连掩护,三连跟我上!”话音刚落,“虎”式坦克猛地转向,88mm火炮精准命中那处机枪巢,将其连同后面的掩体一起炸塌。
步兵战车上传来班长的吼声:“下车!肃清残敌!”车门“哐当”打开,士兵们端着冲锋枪冲下车,依托战车掩护,逐片清理战壕里的日军。
一名日军军官举着指挥刀冲过来,被战车的并列机枪扫中,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下。
佐藤正雄看着潮水般退下来的士兵,又看看那些横冲直撞的坦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拔出指挥刀,正要下令反扑,一枚炮弹呼啸而至,在他身边炸开。硝烟散去后,原地只剩下一把扭曲的指挥刀,插在染血的泥土里。
深夜时分,枪声渐渐稀疏。赵德胜靠在坦克的履带旁,大口喘着气,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
王勇从坦克里探出头,扔给他一壶水:“还能顶得住吗?”
赵德胜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有你们在,再打三天都没问题!”
远处的指挥部里,张浩看着重新标注的地图,眉头渐渐舒展。参谋走进来报告:“将军,李团长请求会面,说要亲自道谢。”
张浩摆了摆手:“告诉李团长,谢就不必了。守住阵地,把小鬼子赶出去,才是最该做的事。”他看向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战斗,很快又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