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璇炀回到宿舍，里面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白璇能赢吗？韩冲可是化灵境八重！”王大壮皱着眉头询问。
“难说啊。我记得之前课程的一次测试，白璇也有化灵境上重的实力，身体素质也被沈长老亲口赞叹过。”孙小胖吃着食物，回应一句。
“再强能强到哪里去？差着小境界呢。”林小凡摇了摇头，他的消息还算灵通，自然是比其他人更知道韩冲的厉害。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在上课的时候，看到白璇对阵法课很上心，说不定还是一位阵灵师——灵阵可以越级战斗。”王大壮有些着急。
“擂台赛哪有时间让他布阵？”赵青云开口反问。
璇炀在门外摇头轻笑，这还没打呢，舍友就开始想办法了。他收拾收拾表情，推门而入。
方才还在争论的几人瞬间寂静无声。王大壮挤到璇炀身边，满脸担忧：“你……你真的要打啊？韩冲可是化灵境八重……”
林小凡也凑过来：“是啊，要不你去跟沈长老说说，推掉这场挑战？”
璇炀将衣服收好，站起身来，笑着回应道：“不用。”
走出宿舍，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王大壮和林小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璇炀对此事，却并没有那么上心。
消息很快传遍了外门，又顺着山风飘进了内门。
冥离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藏功楼看书。
她放下手中的典籍，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往外走。
冥烬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石晏清是从方羽那里听说的。
他正在修炼室里练习灵纹勾勒，方羽敲了敲门，推门进来，气喘吁吁：“你那个朋友——白璇——要跟外门大师兄打擂台了！”
石晏清的手一顿，笔尖在宣纸上留下一个不该出现的墨点。
他放下笔，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
“外门。”
方羽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拦他。
他看得出来，石晏清很着急——那种着急不是看热闹的着急，而是真的担心。
当冥离、冥烬、石晏清几乎同时出现在外门时，杨玉以及其他跟班们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那小子什么人啊，内门的朋友这么多？”
“那位美女叫做冥离是吧？还真是美啊……”
“大师兄说得对，他这种人，太碍眼了。”
韩冲对于外界的声音同样无所谓。
反正比武擂台上，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闭嘴。
他要让所有弟子知道，在外门，到底谁才是第一人！
…
“咚咚咚！”
“谁啊？”
王大壮眯着眼睛，显然是有些困了。
他与舍友们讨论了一晚上璇炀该如何应对韩冲的挑战，正准备熄灯睡觉，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他打着哈欠拉开门，看清来人的样貌后，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嗯？你是……”
他猛地想起什么，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白璇哥，是找你的！”
“谢谢。”
冥离微微点头，语气客气。
没想到白璇这几位室友还挺有眼力见的，没有多问，直接传话。
在舍友们惊讶的目光中，璇炀被叫了出去。
王大壮的馒头掉在了床上，林小凡的嘴张成了“噢”型——没想到白璇还真认识内门那位女子，他还以为是空穴来风。
一向话少的赵青云，竟也难免被冥离的容貌与气质惊艳了一瞬。
周宁虽然心思还是有波动，但相较其他几人，倒是平静许多，毕竟他早就见过一次。
“怎么了？”璇炀问。
冥离望着他平静的样子，内心稍稍放松——看来他并没有把那位韩冲放在心上。
“陪我走走吧，就去后山，那里风景好。”她问得很认真，眼睛却不敢看他。
其实她只是想见见他。
下山的半路上，她就不担心了，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璇炀走在前面，冥离跟在身后。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他听见了，很安心。
他没有回头，因为那脚步声他也很熟悉。
他们来到后山。
冥离站在潭边，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安静地、固执地、等待着他转身。
水雾打湿了她的衣角，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璇炀睁开眼，转过身来。“说说吧，你怎么来了？”
“听说这次闹得动静挺大，就过来看看。”冥离顿了顿，想起什么事，“石晏清与冥烬也来了。他们在……后面等你。”
远处的冥烬正拉着石晏清走得很慢，石晏清急得不行，他还想赶紧去看看前辈、问问情况呢。
而冥烬就铁了心地搞破坏，边走边停，还不让他走快，固执得很，免得他去耽误正事。
“怎么会闹这么大？”
闻言，璇炀有些疑惑。
冥离沉默了一瞬：“可能是因为，有人刻意宣传吧。”
璇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朝她走去，路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那等到时候上擂台，你让石晏清靠得近一些，让他好好看看，也许对他会有帮助。你们都会来看吗？”
冥离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嗯。会来。”
璇炀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身后，冥离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跟上去。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相邻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缠绕。
回去的路上，璇炀才见到差点动起手的石晏清与冥烬二人。
他与冥离一人拦住一个，告诉他们没事，报了平安，让他们安心回去。
往后的日子，璇炀没有去演武场，也没有去讲经堂，也没有去食堂。
他一个人待在后山瀑布边。
水声如雷，白色的水帘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入深潭，溅起漫天水雾。
他赤脚站在青石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听。
从刚入外门到现在，他已经在这里修炼了四五个月。
每一块石头他都熟悉，每一道水流他都记得，每一声水响他都能分辨出细微的差别。
这里是他的地盘——不是“被分配”的地盘，而是他用汗水和时间一点点“占领”的地盘。
最让他欣喜的，是虚影步的突破。
就在三天前，他在瀑布旁的一次极限冲刺中，终于迈出了那一步——身后留下了一道残影。
那残影不算太凝实，持续时间也不过一息，但确确实实是残影，不是虚影。
这意味着他的身法已经从“虚影步”正式晋升为“残影步”。
残影步与虚影步最大的区别在于对手的感知——虚影步只是速度快，对手能看见移动轨迹只是追不上；而残影步能在极限速度下留下数道近乎真实的残影，对手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虚像。
尤其是在混战中，这种身法的价值无可估量。
璇炀又站了一会儿，感受着体内气血的流动，确认没有异常，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经过演武场，看见几个外门弟子正在切磋，围了一圈人，叫好声此起彼伏。
他没有驻足，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绕了过去。
外门的生活就是这样——有人忙着争强好胜，有人忙着混日子，也有人像他一样，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他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只是每天按部就班地修炼、听课、读书。
偶尔有人来找他帮忙，他能帮就帮，从不推辞；有人来套近乎，他礼貌回应，从不深交。
这种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但至少，比在荒野中逃亡、在秘境中搏杀，要安稳得多——安稳到，他甚至有了一种错觉：
也许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甩了出去。
他不是来享受安稳的，他是来完成承诺的。
两年之后，他便要离开。
他加快脚步，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暮色渐深，外门的石屋群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只只萤火虫栖息在山腰上。
他推开门，王大壮正抱着一本武学硬啃，林小凡趴在桌上写写画画，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据说那本册子谁也不给看。
孙小胖已经睡了，鼾声如雷。
一切如常。
璇炀坐到自己的床铺上，从枕头下摸出那本《狮啸九天》的手抄本，翻开第一页，从头开始读。
有些东西，读一遍不够，读十遍也不够——得读进骨头里，读进血液里，读成身体的本能。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外门连绵的石屋群上，洒在后山轰鸣的瀑布上，洒在落云宗无尽的夜色中。
夜深了。
石晏清在内门的宿舍里翻了个身，被子被蹬到一边，露出半截小腿。
方羽还在修炼，床铺空着，只留下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
这件事情的讨论持续的时间并没有太长，因为很快他们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那就是韩冲所说的新生比武大会。
没想到吃瓜吃到最后，会吃到自己身上。
既然如此，那他们肯定要在后面数月时间里好好修炼，争取能在大会上发挥出亮眼表现。
于是，一切似乎又回归了原样。
内门修炼室。
这是慕容长老专门给石晏清安排的修炼之所。
不大，但安静，墙壁上刻着隔音灵纹，门一关便与世隔绝。
石晏清在修炼室练习符箓时遇到了瓶颈——一张火系符箓画了十几遍都失败，灵力总在最后一步失控，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怎么也收不住。
他对着废纸堆发愁，满桌都是画废的符纸，朱砂的痕迹歪歪扭扭，像一道道伤疤。
敲门声响起。
慕容长老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满桌的废纸，沉默了片刻。
他依旧如之前一样，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是说：“出去转转吧。有时近距离接触自然，会有别样的感触。要用心观察自然，在那之中寻找灵感。”
然后转身走了，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石晏清挠挠头，不明所以，只好收拾东西出门。
本想去找冥离姐，但听苏穆晴长老说他们姐弟最近在闭关，不便打扰。
那只能去外门找前辈吧——说不定能从那边得出一些灵感。
就在下山的半路上，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大师姐！
云舒婉正端坐在路旁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拿着几本书籍，目光落在远处的群山上，不知在想什么。
阳光从树隙间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背影看上去说不出的落寞——像一个人站在山顶看云，云很白，天很蓝，但她眼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