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韩冲又“偶遇”了冥离多次。
他每一次都主动上前搭讪，每一次都被拒绝得干干净净。
最开始冥离只当没看见，直接走过去；后来她皱了皱眉，说了句“让开”；再后来，她干脆绕着他走，径直前往外门后山的方向。
每一次，她都会走到同一个人身边。
每一次，那个人都没有多注意她一眼——至少韩冲是这么认为的。
但韩冲注意到，冥离看对方的眼神，和她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差别很微妙，但韩冲看出来了——像是一盏灯，在别处是亮着的，到那人面前就变成了暖的。
他心中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见风就长，怎么也压不住。
而那个白璇，就是新弟子中最显眼的一个。
他打听过，此人在入学时的那些事——骨龄十七却易容成中年、被苍衍长老关注、还受沈长卿长老亲自关照——在外门中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是怪胎，有人说他深藏不露。
无论哪种说法，都让韩冲很不爽。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风头正在被这个新来的小子抢走。
以前，外门弟子提起“大师兄”，语气里都是敬畏和羡慕。
现在，他们提起那个叫做白璇的小子，语气中充满了好奇，像是在谈论一个传奇。
韩冲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取代了？
不，是被威胁了。
那个白璇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四年的积累变得微不足道。
“大师兄！你看那边！”
韩冲带着几个小弟准备去找点乐子，就听见小弟惊愕的声音。
顺着方向望去，就看到冥离与少年一起——那小子他可打听得多了，就是外门的新人弟子白璇！
两人并肩走过，不知道说了什么，冥离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在笑。
韩冲可从未见过冥离笑。
她对着他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可此刻，她对着那个小子笑了。
那一刻，韩冲心中积攒了几个月的嫉妒、不甘、愤怒全部涌了上来，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烧得他胸腔发烫。
他现在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一个让所有人知道——他才是外门第一人的机会。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目光穿过演武场上的人群，死死盯在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上。
夕阳将那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
从某一天起，璇炀就开始在公共场合被人莫名其妙地针对。
食堂打饭时，杨玉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直接插队到璇炀前面。
“让师兄先来，你没意见吧？”杨玉笑嘻嘻地说，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璇炀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退后一步，让出了位置。
杨玉心中冷笑——果然是个软柿子。
他是韩冲的跟班，之前也看出大师兄对此人的厌烦，这才擅作主张率先发难，想为大师兄出口恶气。
演武场作为最好的观景区域——能够对场上的打斗一览无余——一直是韩冲的“专属地盘”。
但那天，璇炀少有的在那里看看。
杨玉走过去，居高临下地说：“这地方是大师兄的，你换个地方。”
璇炀睁眼起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杨玉和他后面的跟班们哄笑成一团。
“师兄威武！”
“那小子就是个怂包！”
听到跟班们的力挺称赞，杨玉嘴角上扬，心里太痛快了，没想到他也有一天能享受大师兄的待遇。
但他的心里并不痛快——璇炀的“退让”太干脆了，干脆到让他觉得自己的“示威”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不过这还没完，既然对方这么怂，那解决对方的难度也就不大。
要是能帮大师兄解决这个问题，到时候自己被提拔成二师兄也不是不可能！
藏功楼最近从内门新进了一批武学与功法。
璇炀还是从林小凡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当天就与王大壮、林小凡、周宁三人一起过去查阅，说不定还能碰见适合自己的。
在藏功楼里转了一圈，基本还是没有什么值得入手的。
不过倒是有一本关于青曜国的地图，上面写有一些手记，他觉得还算有眼缘。
本想借阅，却被杨玉抢先一步拿在手里。
“不好意思，这个我也看上了，让我先看吧！”他眼神笑眯眯的，语气轻佻，像在逗弄一般。
璇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转身便离开了。
杨玉的跟班们又是一阵哄笑。
但这一次，周围其他外门弟子的反应不太一样。
有人小声嘀咕：“那位师兄是不是太过分了？”
“就是啊，藏功楼哪还有明抢一说？那本明明是他先看上的。”
“大师兄最近怎么老针对那个新来的？”
杨玉听到了这些议论，脸色微沉。
他意识到，自己的“针对”已经开始引起注意，并且开始出现反感。
他没想收手，反而要变本加厉。
还没等他动手，这事就先一步落入了韩冲耳中。
杨玉被传唤到他面前，韩冲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后者踹倒在地。
他就说最近怎么很少见到这个跟班，原来背地里做这些小动作。
他是看不上外门的弟子，也看不上那位白璇，但他更看不上这种恶心人的把戏。
他自知还是外门大师兄，总得做出个表率——否则若是自己哪一天进入内门，外门又来一个草包师兄，那岂不是自己管教不严。
“大师兄，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杨玉捂着肚子，一脸的难受。
“对啊，大师兄，别打了，杨玉他……也是好心啊。”
其他人见状赶紧在旁边附和，他们也是跟在杨玉身边办事的人，若是不说点好话，就怕那一脚就到他们身上了。
“真是胡闹！”韩冲皱着眉头，但杨玉这事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契机，一个可以与白璇交谈的机会。“你明天跟我去见见那个新弟子。”
“啊？我？”杨玉一脸不可置信，显然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
“对。”
韩冲需要一个更“光明正大”的方式，来教训这个碍眼的小子。
那天，璇炀刚刚从宿舍里走出，打算继续回后山修炼，却在必经之路上遇到了两人。
韩冲背靠大树，身侧站着杨玉。
后者见到璇炀出现，对着前者指了指，随后声音洪亮，确保当事人能听到：“白璇？师兄有话对你讲，过来一下。”
韩冲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身上。
璇炀闻言抬起头，看向韩冲：“什么事？”
“杨玉之前做事不知分寸，我带他过来向你道歉。”韩冲笑了笑，随后偏过头，向着杨玉昂了昂头。
杨玉领会，眉头微皱，虽然有些难堪，但还是低头，向璇炀弯腰道歉：“白璇师弟，之前是我做错了，我向你道歉。”
璇炀看了一眼低头的前者，声音平静：“我没放在心上。”
“好好好！师弟果然大气，那我们再来谈谈诚意一事吧……”韩冲拍了拍巴掌，随后拍了拍杨玉的后背。
后者起身站到身后，韩冲面上依旧带着笑容，语气却有股莫名的压力，“作为诚意，那我就指导一下师弟的修炼吧，在擂台上如何？”
“不用了。”
说完，璇炀就准备直接离去。
“你没法拒绝的…”
“为什么？”
韩冲冷哼一声，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其一，你入门数月，却从未在擂台上证明过自己。都说你修为高、实力强，有成为外门第一人的迹象——但这个位置，不是靠低调就能坐稳的，你早晚都得动手，这是所有新人弟子都跑不掉的。”
“第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和一个内门女弟子走得很近。作为外门大师兄，我有责任提醒你，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来往过密，会影响宗门的秩序。如果你输了，就离她远一点。”
“第三，透露给你一个消息——外门大师兄有很大的机会进入微尘界。你应该还没听说过这个消息吧，回头可以自己打听打听。”
“微尘界？”
璇炀一愣，这最后的消息确实是他第一次听说。
只是没想到，此事居然还跟冥离有关？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韩冲，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
一个字，轻描淡写。
韩冲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璇炀答应得这么干脆。
“别说没给你机会，时间就定在数月之后，外门新生比武之上。”他撂下这句话，带着杨玉扬长而去，“成为新生第一，便有资格与我一战。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让我直接选你。”
这个消息显然没有得到封锁，过程不知被哪个弟子看到，直接发酵。
这事一出，全场哗然。
外门弟子都心知肚明，韩冲的“修炼指导”不过是掩饰，主要还是那名“内门女弟子”。
冥离每次下山都会经过演武场，不少人都见过她——她的容貌和气质，在外门弟子中早就传开了，甚至成了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而韩冲对冥离的几次搭讪被拒，也不是秘密。
现在，他把“私人恩怨”包装成了“宗门秩序”，把璇炀推到了一个不得不出战的境地——如果他拒绝，就会被说成“心虚”“配不上冥离”；如果他接受，韩冲就有机会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教训他。
无论哪种结果，韩冲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