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又冷又潮,冷风从洞口缝隙钻进来,冻得人浑身发僵。
许经年是被冻醒的,一睁眼脑袋胀痛难忍,脑子里空空一片,没有半点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沾满泥土与干涸的血渍,模样狼狈不堪。
环顾四周,这是一处隐秘深山岩洞,洞口被一层透明结界完整笼罩,将整片空间死死封锁,根本没办法走出去。
“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嘟---神魂严重受损,记忆全部遗失,自身本能开启本命结界进行自保。】
许经年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身,走到山洞口,伸手触碰面前的结界,能够清晰感知到,这股力量来自自己。
可他完全没有相关记忆,根本想不通自己为何拥有这样的手段。
满身伤痕,破碎衣衫,自我封闭的结界,种种线索结合在一起。
难不成是有人要害自己?
以身上这副凄惨的样子来看,对方绝对蓄谋已久。
洞口传来脚步声,云昭缓步走了进来。
荒山野岭方圆数里没有半个外人,他不必隐藏身形,可以坦然现身。
云昭走到他面前,脚步放得很慢,微微俯身,和许经年保持着很近的距离。
“别怕,这里很安全。”
许经年转头打量四周,又走回云昭面前,似是身上的伤口疼痛,他顺势坐在了地上。
“这是个什么情况?就直接开始了?一点线索不给我?我现在要干些什么?”
云昭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许经年身侧:“你叫岑止。”
许经年抬手摸了摸云昭的衣摆,闻言诧异抬头:“没了?”
“你需要自己去找寻记忆。”
许经年叹了口气,皱着眉盯着眼前的结界,无奈吐槽:“合着我亲手给自己造了个牢房保护自己是吧,那我怎么整成这副模样?”
言罢,还摸了摸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衫。
“需要你自己去找。”云昭低头看着他的动作,不禁失笑:“这副样子是哪副样子?”
许经年扯了扯身上破得没法看的衣料,一脸无奈:“还能是哪副样子,你看我现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感觉是有仇家追杀,自己不敌受伤,逃出来后在这山林里调养生息,顺带开了个结界保护自己。”
云昭垂眸看着他,眼底笑意浅浅,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说。
他一字不提,顺着许经年的想法沉默着,不去打乱他自己探寻真相的过程。
他在许经年身侧蹲下,距离挨得很近,刻意放轻了呼吸。
“想好接下来怎么做了吗。”云昭轻声开口。
他身上浓郁的降真香的甜味慢悠悠裹住身旁的人,无时无刻不在侵占对方周遭的气息。
许经年摸着发疼的额头,乱糟糟的,干脆摆了摆手:“我现在什么都记不得,本名岑止也不敢随便用,万一追杀我的人还在找我,一报名字直接死翘翘。”
他抬眼看向云昭,随口敲定:“也要找找自己的身份,名字差异过大恐怕认识我的都找不到我。我以后就叫陈止吧,低调一点,苟着慢慢查。”
“好。”云昭应声,指尖不动声色地轻轻擦过许经年脸颊沾着的一点灰尘。
岑止察觉到他的动作,心下诧异。
这么贴心?
他下意识往侧靠了一下,刚好挨着云昭的肩头。
靠过去的一瞬间,那股香味便更浓了。
他下意识感慨了一句,语气平平淡淡,纯粹随口一说:“好香啊你。”
云昭睫毛微颤,侧眸静静看向毫无防备靠着自己的人,眼底温柔藏得很深。
他听得懂这句直白又无心的夸奖,也清楚他没有别的心思。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开口:“等出去换一身干净衣服,处理下身上的伤。”
说着,他抬手,轻轻松松挥散了洞口的结界。
光亮一下子照进昏暗的山洞,冷风灌进来,岑止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看着彻底敞开,毫无阻碍的洞口,他愣了一下。
云昭站起身,自然而然伸出手,递到岑止面前,安静等着他伸手。
岑止抬头看向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没有多想,顺势伸手搭了上去。
云昭掌心温度很暖,稍稍用力,便稳稳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骤然一起身,浑身伤口牵扯,岑止双腿一阵发麻,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下意识往旁边靠了一下,堪堪扶住云昭的胳膊才站稳。
他连忙收回手,有些局促地站直身体,压根没察觉自己方才细微的依赖,只当是身体虚弱导致的狼狈。
“看来我现在身体是真的差,站都站不稳。”
岑止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心里没底,往前踏出一步,只想着稍稍提气,随手打出一掌试探自身力气。
他压根没打算动用多少力量,可掌风落下的刹那,洞口前方整座小半山头轰然崩塌,山石碎裂,成片林木尽数倾倒,地面顺着掌风裂开一道道绵长细密的缝隙,尘土漫天飞扬。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漫天烟尘,吓得岑止猛地后退一步,猝不及防直直撞进云昭怀里。
云昭眸色微动,下意识抬手稳稳扶住他的腰。
牢靠地将人扶着,指尖贴着他后腰,没有过分越界。
“我这次这么厉害?!”
岑止瞳孔微震,整个人都懵了。
他方才根本没有刻意催动法力,只是随意一掌而已,竟有这般骇人威力。
可既然自己本身实力如此强横,当初又怎么会被人追杀,狼狈重伤躲进山洞,甚至失忆封界自保?
难道追杀他的敌人,强悍到远超他的想象?
这具身体的原主,到底招惹了何等恐怖的对手?
云昭将他满满的惊惧与困惑尽数看在眼里,眸底极浅地掠过一抹笑意,转瞬便敛下。
烟尘缓缓散去,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岑止还靠在云昭怀里,迟迟没回过神,他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和不安,小声开口发问:“阿昭,你确定这一次这个是纯爽的?不会烧脑的?”
刚才一掌掀塌半座山头,他非但没有安心,反倒越发心慌。
自己明明拥有这般恐怖的力量,最后却落得失忆重伤,躲在山洞的下场,一想到幕后存在这样可怕的仇家,他就生怕接下来又是烧脑的。
云昭垂眸望着怀里不安的人,放在他腰间的手指没有松开,温热的气息拂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嗯,纯爽。”
他放缓语调慢慢安抚,话语里藏着独有的温柔:“不需要勾心斗角的算计,也不会再有从前那些煎熬折磨的经历。你到了这个人身上,只管随心行事就行了。”
岑止听完心头安定不少,连忙从对方怀里退开:“行,咱们现在先下山吧。”
云昭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点头应下。
岑止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猜测,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衣袍,和云昭一起朝着山下走去。
一路穿行在山林之间,刚才一掌造成的崩塌现场被两人远远抛在身后,岑止一路上还在反复回想方才的威力,时不时偷偷攥拳尝试调动力量。
…
山脚下方出现一片错落的屋舍,是一处靠山的小村落。村口有不少村民来往劳作,烟火气十足。
临近村落的时候,云昭停下脚步。
“前方有外人,我不方便现身,之后有事随时在心里唤我就行。”
话音落下,云昭的身形瞬间消散。
对于这种相处模式,岑止早就习以为常,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独自迈步走进村子。
破败的衣着很快吸引了路边村民的目光,不少人对着他小声议论。
岑止硬着头皮,走到村口一户开门的农家门前,客气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对淳朴的农家夫妇,看着浑身狼狈带着伤口的岑止,心生恻隐。
岑止编了说辞,谎称自己赶路遭遇意外流落山林,希望能够暂时借住,愿意用身上仅有的零碎物件作为报酬,换一身衣服和草药。
夫妇二人心肠和善,没有过多盘问,直接将他请进了院子。
进到屋内,农妇先拿来干净粗布衣衫,男人则去村里郎中那里帮忙抓取疗伤的草药。
岑止坐在院子里换好衣服,整个人精神清爽了不少。
晚饭的时候,男主人一边往他碗里夹菜,一边好心叮嘱。
“小伙子,你千万不要夜里出门。”
岑止抬眼疑惑询问缘由,男人叹了口气缓缓解释。
“我们这一片最近很不太平,后山经常有山匪下山劫掠,专挑夜里出来对人下手,之前已经有好几户人家被抢了财物,还有人受了伤。官府派人来过几次,都没能抓到这群匪寇,现在家家户户天黑之后都是紧闭门窗。”
坐在一旁的农妇也跟着放下碗筷,连连点头附和,伸手将桌边的油灯往岑止面前推了推。
“天一黑院门一定要栓死,就算外面闹出再大动静,也绝对不能应声开门。前几日隔壁村有个外乡人,就是夜里不听劝告出去取水,直接被山匪掳走,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岑止端着粗瓷饭碗,安静听着夫妻二人的叮嘱,嘴上连连应声答应下来:“多谢两位好心提醒,我记牢了,入夜之后一定安分待在房间里半步不外出。”
晚饭结束后,男主人领着岑止来到后院一间闲置的偏房,推开木门扫了扫屋内的灰尘。
“这间屋子平日里没人住,被褥都是干净的,你今晚就在这里歇息。草药我放在桌边,等下记得按时外敷。”
送走夫妇二人,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一盏微弱烛火摇曳。
岑止刚坐到床沿,脑海里立刻响起了云昭清冷温和的声音。
【村子后山的确盘踞着一伙山匪,修为低微,只是仗着熟悉地形才屡次逃过官府搜捕。】
岑止靠着墙壁,在心里默默回话「村里人说得这么凶险,我方才还在猜想,当初把我重创的会不会就是这伙人。」
识海里的云昭没有接话,只是将自身感知铺开,整座村落的一举一动尽数纳入掌控之中。
夜色一点点深沉,村子里家家户户陆续熄灭灯火,整条街巷彻底安静下来。
大概到了夜半时分,院墙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低声呼喝,夹杂着木棍敲打院门的声响,那伙山匪果然趁着夜色来到了这片民居搜刮财物。
很快,嘈杂的声响距离这户农家越来越近,粗野的叫骂声清晰透过院墙传进屋内。
岑止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缝朝外看去,七八名手持刀棍的壮汉正围在院门口暴力撞门。
他指尖微微一动,下意识就想抬手复刻白天在山洞里的那一掌。
脑海里云昭的声音适时响起【你这一掌打出去,房子里的农户便活不了了。】
岑止闻言指尖猛地一顿,下意识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压根没想过这么多,白天那一掌是毫无意识的本能爆发,他根本拿捏不准自己力量。
方才一时冲动想出手,差点波及旁人。
“我忘了。”岑止压低声音,无奈开口:“我根本收不住劲,一动手就要毁一大片地方。”
窗外撞门声越来越凶,木板院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脆响,隔壁屋里传来妇人压抑的哭声,还有男人慌张的呵斥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云昭温和的声音慢悠悠响起,耐心指引着他。
【试着放空心神,不要刻意发力,只放出一丝力气就够。你的力量本就由你掌控,只是你忘了方法。】
岑止抿了抿唇,重新看向窗外。
他不想大开大合毁了整片村落,可也没法眼睁睁看着收留自己的这一家人被山匪欺负。
他推开窗扇,夜风瞬间灌进屋内,吹动烛火剧烈晃动。
岑止抬着手,刻意收敛全部力道,只淡淡朝着院外那群山匪隔空轻轻一拂。
下一瞬,屋外七八名凶悍蛮横的山匪像是被无形巨力狠狠掀飞,一行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直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摔落在村口的泥地上,浑身骨头尽数碎裂,手里的刀棍也哐当散落一地,当场失去了所有行动力。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喧闹不止的院外瞬间安静下来。
隔壁拼命抵着院门的农户大哥愣在原地,听着外头彻底没了动静,迟迟不敢开门查看。
岑止看着外面一幕,自己也愣在了窗边。
他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连三成力气都没敢用,就直接解决了那群人。
岑止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半天没说话。
脑海里云昭轻笑一声,声音温柔又纵容【做得很好,懂得收敛力量了。】
岑止回过神,默默关上窗户,靠在窗边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现在彻底明白,自己不是一般的强。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份对神秘仇家的忌惮就越深。
随手一挥就能解决一群作乱山匪,自己实力已经恐怖到这种地步,那当初能把自己打到失忆重伤,躲进山洞自我封闭的人,到底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吹灭屋内烛火躺回床上。
反正这一次是纯爽角色,反正有云昭一直在,他不用费心算计,也不用害怕未知的危险。
天色刚蒙蒙亮,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一阵杂乱凶狠的脚步声就冲破了村子清晨的宁静。
足足三十多名黑风寨山匪簇拥着为首的刀疤汉子堵在了院门前。
昨夜倒地的尸体还摆在泥地上,看得为首的人双目赤红,滔天的怒火尽数发泄在这收留岑止的这个农户大哥身上。
“开门!立刻开门!”
刀疤男抬脚疯狂踹击木门,厚重的门板砰砰作响,裂痕飞快蔓延:“昨晚是谁杀了我寨里的弟兄,再不出来,我直接放火烧屋,把里面所有人全都宰了!”
屋里的农户夫妇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抵着房门不敢出声。
“找死。”偏房里的岑止听见动静,整理了一下衣襟,径直走出院子,伸手拉开了院门。
朴素的粗布衣衫衬得他身形寻常,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落魄路人,没有丝毫强者气场。
刀疤男上下扫视他一圈,立刻认定眼前这人就是凶手,脸上布满阴狠的狞笑。
“原来是你这个外来的野小子,就凭你,也敢动我黑风寨的人?”
岑止面色平淡:“夜里劫掠百姓,本就死有余辜,我劝你们就此退走,不要再牵连无辜村民。”
这番劝诫落在一众山匪耳中,只成了天大的笑话。
一名手持长刀的匪众往前踏出一步,刀尖直指岑止的咽喉,满脸凶相:“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大哥,别跟他废话,直接砍了他给兄弟们报仇!”
话音未落,好几名匪徒齐齐拔刀上前,将岑止团团围在中间,锋利的刀锋寒光闪闪,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出手伤人的准备,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刀疤男抱臂站在后方冷笑着下令:“动手!打断他四肢,我要活活拷问出他的底细!”
数把长刀同时朝着岑止周身劈砍而来,速度迅猛凌厉,眼看就要落在他身上。
屋内的农妇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农户男人紧紧捂住嘴,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刀锋距离衣衫仅有一寸的瞬间,岑止终于轻轻抬起了一只手。
他依旧没有做出多余的招式,只是心念一动,一股恐怖的力量骤然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持刀匪徒身形骤然僵住,脖颈以诡异的角度弯折,长刀脱手飞射出去深深插进旁边的泥土里,所有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当场气绝倒地。
后续冲上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无形之力如同潮水横扫而过,骨头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二十多名匪徒接连倒地,再无一人尚存气息。
前后不过数息,方才气势汹汹的一众匪寇,尽数横尸院前。
只剩下为首的刀疤男呆站在原地,脸上的狞笑僵死在脸上,满眼难以置信,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慌忙抽出腰间佩刀想要拼死反扑。
脚下刚迈出去一步,一股绝杀之力瞬间锁定他的周身。
刀疤男身躯猛地一震,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没了生机。
院前一片死寂,满地尸身与散落的兵刃,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杀伐。
岑止缓步收回手,垂眸扫了一眼地面,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作恶多端,这是你们应得的结局。”
惊魂未定的农户夫妇缩在屋内,不敢再踏出一步,看向岑止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惶恐。
岑止抬眸淡淡看向农户夫妇的方向:“是他们率先动杀心,我只能自保除患,免得之后再来祸害村子里的人。”
岑止说完之后,转身走到院门口,将散落一地的兵器全部收拢堆叠在一旁。
他知道那对夫妇就在屋子里看着自己,他温和开口,打消二人心中的不安:“你们不必害怕,事情是我做的,所有后果不会牵连到你们。稍后你们可以前往镇上官府报案,如实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知官差即可,这些山匪本就是官府通缉的要犯,官府不会怪罪你们。”
夫妇二人迟疑许久,最终还是连连点头。
经历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们早已不敢再多和岑止接触,只是连忙道谢。
岑止回到偏房,在桌案上留下二两银子,算作这一日的食宿报答。
脑海里云昭的声音缓缓响起【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岑止叹了口气,回复:“这座村子不宜久留,等官差过来之后势必会盘问我的身份,容易暴露我的行踪,届时害我那些人知道了,我定然不敌。我打算直接动身前往山下的城镇,看看能不能打探到和岑止这个名字相关的消息。”
识海里云昭缓缓开口,平静地为他点明方位【我们如今身处无回域的最西边,零散小镇很难查到有用信息,你可以一路往东前往无回域的都城,那里人才汇聚消息四通八达,更容易查到和你身份有关的蛛丝马迹。】
「无回域?」
【嗯。】
【嘟---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西境边陲,积分加10,当前积分: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