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小的是不是将消息透出去，好治尚酝局隐瞒之罪？”见曹永禄迟迟不吭声，那卒子小声试探。
曹永禄摆了摆手：“你回去继续盯着，小心些，莫要被发现。切莫轻举妄动。”
卒子面上闪过诧异之色，曹公似厌恶沈怀瑾入骨，如此好的机会，就此轻轻放过？他不敢多嘴，小声告退。
曹永禄虚望着卒子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几息后，他唤了方才的侍女回来。
“糖糕甜吗？”曹永禄似笑非笑，声音不自觉比平日里的柔和了三分。
“曹公赏的，自是甜到奴婢心里去了。”侍女明眸皓齿，嘴角勾起，笑容似蜜。
曹永禄招了招手，示意侍女上前。
侍女会意，轻抚裙摆，安静地跪在曹永禄跟前，替曹永禄轻轻捏起腿来。
“本公问你，若有人同你是对头，但他又有可用之处，眼下抓住对方错处，你可会直接以此攻击他？”曹永禄眯着眼哼着曲儿，面带笑颜。
侍女略微歪着脖颈，手上的功夫慢了下来，她认真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喔？你打算如何？”曹永禄半睁着眼，审视着跟前的人。
“奴婢自是要拿他的错处威胁他，让他替奴婢办事。办得好呢，奴婢就不揭穿。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般好的机会？”侍女兴冲冲道。
“他若是不同意，你又如何？”曹永禄好似见着府中养的猫儿狗儿在表演什么作揖握手之类的好戏，来了几分兴致。
“那自是将错处捅出去，让他看看，奴婢也不是好欺负的。说不定有了这么一遭，下回就听话了。”侍女抿唇，略微扬起下巴，面上多了几分骄傲之色。
“好，甚好！”曹永禄不禁抚掌大笑，他远远望着那卒子离去的方向，又转过头来，捏起侍女的脸颊，“不愧是本宫身边的可人儿，一点不比在外行走的男子差，倒是比他们还要聪慧不少。”
侍女见状，并未急着邀宠，双眸立马润了些许，故作娇嗔：“曹公再捏，奴婢的脸盘都要变大了。”
“哈哈哈哈，放心，本公手下有轻重。”曹永禄另一只手拂过侍女盈盈一握的细腰肢儿，顺势将她拽到腿上。
翌日天刚亮，顾青检视了酒曲一番，见没什么差错，急急往承文库去。
沈怀瑾见他如此，只道是又去了探事司，商议寻犀角杯一事。
他盯着顾青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知是希望顾青早些寻到犀角杯，还是希望他永远也寻不到。
他长吁了口气，还是寻到的好，官家那头好交差，当年之事如此隐秘，且过去多年，想来顾青就是寻到了犀角杯，也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说来也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当初他们究竟用了何等手段。
承文库里头，顾青表明来意，丁晚梨思索几息，眨着眼柔声道：“此事不难，顾奉御要寻金工工艺的书册，也可说是与酒具有关，径直去便是。里头倒数第三间。”
见顾青还不离开，丁晚梨面上现起几分笑意：“顾奉御何时还学会假公济私了？”
此言一出，顾青霎时憋红了脸，他摆着双手：“丁女史误会了……我……我还想问问，若想查少府监人员旧档，此处可有十七年前的？”
“喔？”丁晚梨多看了顾青几眼，虽不知他因何需要，还是据实回答，“少府监诸事繁杂，比你们尚酝局麻烦不少，这倒是说不好。你可以……”
想来顾青不想告知他人，丁晚梨犹疑几分，略微撇嘴，轻叹了口气：“若是有人，进了藏室，只要不太过分，在里头做什么，看什么，外头的女史自是管不到。”
顾青会意：“我懂，我懂，我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不知为何，顾青的脚好似在此生了根，竟是一步也迈不动。
丁晚梨见他木讷之像，平白想起二人第一次相见之时。
“怎么，顾奉御还有事要问？”丁晚梨打趣道。
“我……”顾青摇着头，鼓起勇气，终于将嘴边那句话挤了出来，“就是你今日簪着这玉簪，甚是好看，十分衬你。”
便是殿前献酒，也不曾如此紧张。顾青松了口气，只是这下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他飞快道谢，往外快步而去。
丁晚梨愣在椅上，良久，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玉簪，嘴角勾起。说他呆，这般琐碎细事他也能留意，便是隔壁藏室的女史，昨日拉着自己一道用膳，也未曾发现。
只是……难道是犀角杯有动静了，眼下怎还查起了金工之事。
念及此处，丁晚梨眉头轻轻蹙起。当年旧案，她曾听阿爹多次提及。彼时她还未入宫，可就连她也能琢磨明白，哪有什么平白显现的不祥谶言，定是有人在犀角杯上动了手脚。
顾青究竟在查什么？他为何要查？
不知为何，当初第一次见顾青时的荒唐念头，又打心底涌起，他那副只有酿艺，心无旁骛的样儿，当真像极了阿爹所言的前任尚酝局典御，叶弘文。
丁晚梨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不管顾青究竟为何，万一触怒官家，搞不好会掉脑袋。
她本想着，待顾青离去时，她隐晦提醒一二，谁知上官唤了她去，直到顾青离开，她也没能嘱咐几句。
顾青这头，如丁晚梨所言，只同看守少府监旧档的女史言明，想寻金工手艺的记载，女史带他进了藏室。
这间藏室里头还有区隔，只因少府监下辖文思院、染院、文绣院等多个办差之处，是以分类陈列。
顾青遵照指引，进了文思院这间。
这位女史还有旁的差事，让顾青自便，倒是合了顾青的心思。
顾青举着烛台，缓缓寻了大半日，才发现些许蛛丝马迹。
他将几处线索合在一道，确实琢磨出一种法子，既能在犀角杯内壁动手脚，又不影响犀角杯对酒液的风味增益，便是酒工，一时半会也甚难发现，只有饮酒之人，在特定烛火映射的位置，才会见着酒液表层的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