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兵卫退场之后,比赛再无波澜。
终场哨声响起的时候,赛场上的霓轰队成员,只剩下和文楠一直菜鸡互啄的东四郎。
场地护壁打开之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传入每一个华夏队成员的耳中。
这匹本次大赛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黑马,赢得了每一个观看比赛之人的尊敬。
冠军奖杯很重,周围很吵。
场馆里,欢呼声像海啸般一波接一波涌来,拍打在颁奖台上,声音大到让耳朵产生嗡鸣。
但于成听得很清楚,那些声音里,有汉语,有英语,有韩语,有各种听不懂的语言,但所有声音都在喊同一个词:
华夏!
列队,致谢,国歌,颁奖台。
黄琴眼眶发红,云中龙仰头看天,赵小诗笑得毫无形象,怀里抱着嚎啕大哭的王兴国那颗又大又硬的脑袋。
于成看着老一辈队员们失态地表情微微含笑,在他左边站着卢升,这个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男人,此刻仰头看着于成,激动到咬着嘴唇。
董峰站在右边,表情依旧宠辱不惊,眼神中一股志得意满的神气,却也丝毫没有隐藏。
在他们身边,罗能和文楠满脸呆滞,这被广大华夏网友称为“雌雄锦鲤”地两人怎么也没想到,只参加了一场比赛,便轻轻松松拿了个冠军到手。
只有苏和,还是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地样子,不过在石教练搬个凳子跳到他身上,狂乱了揉乱这个蒙省汉子地头发后,苏和的表情管理也破了功。
“祝贺你们,拿到了这届大赛的冠军。”主办方推出来的赛事主席,脸上是一片毫无破绽的温和,“举起来吧!一起拍个照,咱们流程有时间限!”
于成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身旁的队友们一眼——每个人都在看他,每个人眼里都写着同样的东西,然后他点了点头。
“一、二、三!”
奖杯离开托盘的瞬间,整个场馆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闪光灯像盛夏的雷暴,快门的咔嚓声连成一片。
彩带落得更密了。
于成抬起头,看见那些纸带在聚光灯下缓缓飘落,像一场迟来的雪。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自己一个人在地下训练场练剑,练到握剑的手磨出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新茧。
想起了第一次进国家队,看见那些前辈的做派后,手抖到几乎握不住剑柄的愤怒。
想起了和董峰初次见面,见他以一杆大枪把华夏队所有人挑翻,自己混合着挫败和兴奋的复杂情绪。
想起了第一场比赛开始之前,所有人围在一起,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手叠成一摞。
想起了决赛早上,走出休息室时,董峰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枪。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不是一个人,,观众席上,那些穿着华夏队应援服的年轻人,那些举着国旗的中年人,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年人......很多人都在哭。
有人用手捂着脸,肩膀在颤抖。
有人抱着身旁的陌生人,两个人一起哭。
有人对着手机屏幕,对着镜头那边的家人,一边哭一边说“赢了,我们赢了”。
远在帝都的钱老头和王老头这会儿倒是没哭,他们两个在比赛结束时,就带着眼泪闷完最后一口酒,现在已经醉倒在床头睡着了,留下两个媳妇一边骂娘一边收拾。
于成看着那些眼泪,眼眶也湿了。
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
华夏互联网彻底疯了。
“我就说能赢!我就说能赢!!!”
“四年前谁说华夏决斗没救的?出来走两步?”
“哭了,真的哭了,我爸看比赛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结束之后一个人去阳台抽烟,我偷偷看了一眼,他在抹眼睛......”
“@那个谁,你三年前不是发长文说华夏天生武力羸弱,所以不可能在决斗上拿成绩吗?删文了吗?没删我帮你截图留念啊!”
年轻人们开始挖坟,翻出几年前被追着骂的评论,一个个截图发出来。
年长些的人没这么张扬。
他们只是在朋友圈发一张奖杯的照片,配文“恭喜”,或者“不容易”。
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动态的发布时间——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夜深人静的时候,很多人睡不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重播已经开始,画面里于成正捧着奖杯。他看了很久,然后起身,从书柜最底下翻出一本相册。
相册很旧,封面是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塑料皮。他翻开,里面是年轻时的照片——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柄剑,站在某个现在已经拆掉的体育馆里。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已经发黄。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相册,回到卧室。妻子醒了,迷迷糊糊问:“怎么还不睡?”
“就睡。”他说。
躺下,闭上眼睛,却依然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年轻时的画面——训练,比赛,输,再训练,再比赛,再输。最后退役,把剑收起来,告诉自己“就这样吧”。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
真的不一样了。
...
祝贺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体育总局的贺电是第一封,措辞官方但诚恳。接着是文化部的,教育部的,甚至外交部的发言人都在例行记者会上提了一句“祝贺我国决斗代表队取得历史性突破”。
最让人意外的,是公认的华夏体育英雄,已经拿下大力神杯五连冠的足球国家队官号。
这个账号一向低调、甚至有些沉默的账号,在比赛结束三小时后,发了一条长达两千字的长文。
文章详细分析了华夏决斗队在这次大赛中的战术布置、队员表现、关键时刻的决策,专业程度不亚于任何体育评论员。
文章最后附上了一句话:“我们也是华夏决斗队的忠实粉丝。”
然后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几十张票根整整齐齐铺在桌上——从小组赛到半决赛再到决赛,每一场都有。票根上的座位号都不错,显然是提前很久就订好的。
评论区炸了。
“卧槽?国足也看决斗?”
“这票根......他们不会是组团去看的吧?”
“所以那些说‘体育圈内行都不看决斗’的人呢?出来解释解释?”
“莫名有点感动怎么回事......”
林主任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长文,笑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老林?这么晚还不睡?”
“你不也没睡?”林主任说,“看到你们发的文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写得怎么样?我们队里的小伙子熬了一晚上赶出来的。”
“写得很好。”林主任顿了顿,“谢谢。”
“谢什么。”那边的声音很平静,“都是搞体育的,谁不知道谁?更何况决斗项目这条路,我们国足也走过一次。”
林主任笑了。
确实如此,还记得国内的国足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瞎胡闹的状态,最后若不是知耻而后勇,一举拿下了让人不能忽视的成绩,现在的名声恐怕和之前的决斗项目有一拼。
不过今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电话挂断后,林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帝都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他知道,此刻这条河流的每一个光点背后,都有人在谈论今天的比赛,在谈论华夏队。
“终归只有成绩才是王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