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场地的天很蓝,看上去也很高。
董峰的手也很稳,如此稳的手持刀刺下,自然不会有什么偏斜。
苗刀的刀刃近乎和地面垂直,精准刺在柳生剑的天灵盖上。
红色在苗刀刀尖下蔓延,铠甲之下,柳生剑双目无神地看向天空,云甲的全身保护功能被完全激活,这让他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这也代表着一件事,柳生剑败了。
“你是怎么看穿的?”柳生剑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我突发奇想的那一下飞刀,不可能提前露出破绽。”
“我没看穿。”董峰收刀,他还是有问必答。“只是劲力和身势到了刚刚那个位置,你也没有别的选择啊。”
“我确实不知道你准备怎么做,但是只要猜到你一定会在那个节点做点什么,那稍稍等一下又有什么不行?大不了就是对局从头开始而已。”
“听起来和武艺没关系啊......”柳生剑不知如何形容。“所以说......我是输在了......”
董峰大拇指竖起。
“没错,你输在了智慧上!”
柳生剑沉默。
好欠揍!不过偏偏说的好有道理......
就不能说是经验嘛,虽说这好像不完全是经验,但至少经验听着好听啊!
“大势啊......”他低声说,“又是大势。”
“也算是大势吧。”董峰点头,“你不得不舍身,把一切都赌在那一次翻滚上,这本身就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大势。要么一举建功,要么一败涂地,没有中间选项。稍稍一拖,你就会无功而返。”
柳生剑苦笑,进化到这种地步,依旧还是修行不足啊。
他在最后的对决中,虽然已经刻意注重阅读大势,但在危急时刻,还是会不自觉地去纠结技法。
“正常。”董峰说,“练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东西,不是说放就能放的。就像人习惯了用右手写字,突然要改左手,总会别扭。”
柳生剑看着他,忽然问:“我最后那一下飞刀,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甚至有些幼稚。就像考试结束后,差生问优等生“我最后那道题做得怎么样”。
但董峰认真地想了想,在武学上,他一向真诚。
“确实不错,在战术上很精彩,那一记飞刀,确实伤到了我的眼睛。”
他一边说,一边喀啦一声拿下面甲,柳生剑看到董峰的左眼云甲位置,出现一小块红痕。
“这是我在这场比赛里,第一次受伤!凭这一点,你便足以自傲了!”
“在武学上又如何?”柳生剑的目光中带上得意的神色。
“我不认同,我依旧认为剑意只是绕路。”董峰摇摇头,但是柳生剑的眼睛亮了。
绕路,而不是死路!
也就是说,董峰认同了自己开拓出的道路,并非不能达到武道的终点!
充满霓轰式风格的剑意,只要能搭配上华夏武艺中对大势和劲力的认识!前方便依旧有路!
自己的路子果然没错!那么后续,剑意和特技结合的路子是通的!
“谢谢。”他说,这次是真的感谢,不是为了拖延时间,不是为了战术欺诈,就是纯粹的、武者对武者的感谢。
董峰摆了摆手,没说话。
然后他直直看着董峰,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你现在的神情,和我父亲很像。”
董峰顿时满头黑线:“别瞎说!这辈分差着了!”
“听起来是怪怪的,但这确实是事实。”柳生剑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歧义,不过这确实是他不吐不快的想法,“武艺上高到没边,随便一出手就能碾压所有人;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我就是道理’的底气;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都站在最高的地方,高到已经没人能跟你们并肩了。”
董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高处不胜寒啊。”柳生剑感叹,“我父亲就是这样。赢了所有人,推广了霓轰剑术,成了全世界公认的剑圣......然后呢?然后他就只能一个人站在山顶上,看着下面的人为了追上他而拼命,却连一个能和他认真过几招的人都找不到。”
他看向董峰。
“你也会这样的。枪术,你现在已经是世界最强了吧?刀法,今天之后应该也没人敢说能赢你了吧?再加上你还要推广华夏武艺,以后名头会越来越大,地位也会越来越高......最后,你也会一个人站在山顶上。”
“然后你就会发现,山顶很冷。”柳生剑说,“冷到哪怕穿再厚的衣服,烤再旺的火,也暖不起来。因为让你冷的不是风,是孤独。”
“有可能,那我也得先站上去看看啊。”董峰耸耸肩。
“可是到了以后,你难道不担心自己所留下的武学道路,成为别人的枷锁吗?就像我的父亲将剑意这个概念推向世界一样,华夏武艺中的‘大势’和‘劲力’,又何尝不会成为另一条‘剑意’之路呢?”
董峰沉默,他的眼前无数前辈先贤流过眼前,其中不乏曾以实战派作风闻名天下的武道宗师,甚至有着在生前鼓励兼容并蓄,一力推动武道发展,结果死后被徒子徒孙供上灵位,却行倒行逆施之事,把自家武艺封闭起来,搞得水平逐渐衰落。
最后甚至连武艺都没有了,只剩下自己都讲不清楚的呓语痴言,成为了连出手都不敢的丧家之犬。
董峰打了个寒颤,随即嗤笑一声。
“这次不一样,这次会有后来人的!”
...
柳生剑败北之后,这场比赛霓轰队已经输了。
城墙上的池田慎二确实是个人物,目睹这一幕之后,还有勇气朝着华夏队守军继续发动冲锋,他身后居高临下看到柳生剑落败的霓轰士卒们,士气彻底崩溃,再无人跟随他一起送死。
城下的半兵卫也没有放弃,但是士气崩溃后的大军并非人力能阻止,指挥能力可称逆天的他,此刻甚至没法组织起任何人手陪他战到最后。
“毕竟只是拟真人啊......”半兵卫的头发半散,衣衫凌乱,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如果是真人,他还可以用威逼利诱的方式,强行聚拢一小部分士卒,至少在成军之前,会将一部分亲信的荣辱生死和自己牢牢绑在一起,不至于陷入到此刻一个可用之兵都没有的地步。
但是没有办法,拟真人士兵无牵无挂,既没法收买,也没法威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个军师少了棋子,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混乱的战场上,见到对手军势崩溃的华夏士卒们,开始自发屠杀霓轰士卒,一名华夏甲士见到孤身一人立在战场上的半兵卫,立刻嘶吼着杀了过来。
“这便是我在比赛中的终结吗?”半兵卫闭上眼睛,棋差一招,满盘皆输,从自己没能阻止董峰的突击开始,这场比赛的结果就已经注定。
还真是厉害,不愧是即便被历史误导认为自己的文明在个人武力上无比羸弱,却仍能在世界上以战争能力闻名的华夏,卢升这个军师和自己不相上下不说,从董峰的全局和战机把控能力来看,他作为主帅恐怕也能和自己掰掰腕子。
想要击败华夏队,必须把这两个人一起击溃才有希望!
“如果是他们两个的话,和我异地而处,恐怕也会一样无力回天吧?”
“如果是他们两个的话......”
半兵卫脑海中浮现出卢升那张温和而淡然的脸,是他的话,恐怕会努力奋战直到最后一刻吧!
董峰又会如何?孤身一人突击对面主帅,实际找机会绕过城墙,潜入城内斩断帅旗吗?
那么自己作为霓轰的军师,如此死在无名之辈手中,真的合适吗?!
半兵卫猛地睁眼,双手一架便将华夏士卒手上的马刀架住,随即旋身出刀,手中出自名家之手的太刀闪着寒光刺入华夏士卒没被甲胄保护到的脖颈!
“我也不能,就这么放弃啊!”
其他追杀霓轰溃兵的华夏士卒也发现了这个还敢还击的霓轰军师,纷纷奔涌过来。
半兵卫第一次在人前全力出手,刀罡莲花般散开,精湛的剑术看的人眼前一亮。
寒光连闪,如同落樱在圆月之下的反光,灿烂,美丽,但也不失杀意。
但只是砍了两个人之后,刀就慢了,也钝了。
半兵卫站在原地狠狠喘气。
“这果然......不是我擅长的.......以后要.......”
三四根长枪同时袭来,顿时将这个霓轰军师钉死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