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暂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屋檐上的水珠仍在滴答作响。李彪家那座老旧的农家小院里，李业望着王虎，真心实意地朝他拱了拱手：“虎哥，这次可真得好好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这次怕是真要栽大跟头了。”
王虎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语气却很客套：“李兄弟客气啥，我老早就看那张守义不顺眼了，仗着有几个臭钱横行霸道。要不是你们先查到了线索，我也没这个机会掺和一脚。说起来，我还得谢你呢，差点就被张强那小子给骗了。”他拍了拍李业的肩膀，“李兄弟，还是那句话，今后在岛上有啥事，尽管找我王虎！”
李业点头：“那我就先谢过虎哥了。”
王虎不再多言，招呼了身后的王五王六：“走了。”两人应了声，跟着王虎离开了院子。
王虎一走，李彪立刻按捺不住激动，凑到近前，满脸红光：“业哥，你可真神了！这次张守义可是彻底栽了，在这岛上再也翻不了身啦！以前受他家的气，今天可算一股脑儿全还回去了！我以前啊，也就只敢在梦里盼着他张守义完蛋，哪想到今天真成现实了！”
李业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好险，这次真是好险。若不是李通回来得及时，做人证，今日我们可就栽在张守义手里了。”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思绪瞬间回到了清晨时分。张守义行动快得惊人，天刚蒙蒙亮，就把事捅出来，而后带着人“押”着岛民们去见族长，摆出一副证据确凿、不容置疑的架势。那时李通还没回来，李业心里七上八下，全然不知李通昨晚跟着那群人看到了什么，所看到的能否成为扳倒张守义的铁证，心里完全没底。而且当时派去张守义宅子盯梢的王六，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他们掌握的、勉强算得上证据的，只有李彪亲眼目睹张守义的管家张方带人掘坟的场景，事先悄悄撒在坟前的药粉，再加上张强这个人证。可结果呢？张强那小子却临阵倒戈，哭天抢地地声称自己是受了王虎等人的胁迫，才编造谎言诬陷自家老爷。而那药粉，虽确实沾在了张方的鞋底，却被他细心察觉，竟将鞋底的药粉擦拭得一干二净。刹那间，他们所有的指控都成了无凭无据的空言，反倒差点被扣上诬告陷害的罪名。
好在小枫机灵，拖延了时间。王六与李通相继赶到，终于坐实了张守义自掘父坟、诬陷乡邻的滔天罪行。
念及至此，李业拍了拍李通的肩膀，语气郑重：“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李通咧嘴一笑，露出淳朴的笑容：“业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先前我在码头干活，你没少帮我，都是兄弟，说这些干啥。”
“我那点忙算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李业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与担忧，“可你这次竟豁出性命来帮我们。你想过吗？要是这次没能扳倒张守义，我们这些人，都会遭到他疯狂的报复。”
李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骤然变得坚定：“业哥，张家平日在岛上横行霸道、作威作福，岛上没几个人没受过他家的气。有这机会能把他拉下马，我抢着上还来不及呢，哪谈得上连累不连累的！”
“就是！”一旁的李彪粗声插话道，“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改日我做东，请你喝个痛快！别整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李通笑了笑：“行，那我可等着彪哥的好酒了。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李业和李彪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才转身回屋。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李彪搓了搓手，凑近李业，压低声音问：“业哥，现在张守义倒了，下一步，是不是该轮到李仁发那老小子了？”
李业瞥了他一眼：“你跟李仁发有仇？这么急着扳倒他？”
李彪被说中，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我这不是想着嘛……想着业哥你还一直有家不能回？把李仁发那狗东西整倒了，你不就能堂堂正正回家了？”
李业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拍了拍李彪的胳膊：“怎么，嫌我在你这儿待着碍事啦？还是怕李仁发找过来，连累你？”
“哎呀，业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李彪急了，脸涨得通红，“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可没有这个心思！我巴不得你一直住我这儿呢！”
“行了行了，跟你开玩笑呢。”李业笑着摆摆手，“急什么，慢慢来。”
话音刚落，李业忽然抬手示意噤声，侧耳细听院外动静。李彪茫然地眨眨眼，压低声音问：“业哥，咋了？”
“有人来了。”李业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警惕地扫向院门方向。
李彪连忙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却啥动静没有，挠着头嘟囔：“哪有脚步声？业哥你莫不是听错了？”
李业默然，片刻后，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的一声，木门被人撞开。一道倩影踉跄着闯进来，正是小枫。
“小枫妹子！你可算回来了！”李彪见状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刚才族长院里乱成一锅粥，大伙儿都冲上去揍张守义，我就转头喊了句‘打得好’，再回头你人就没影了，可把我急坏了！”
小枫却没理会他的絮叨，捂着胳膊喘息道：“别废话，快去打几桶井水来，要刚从井里打上来的！”
“又是打水？”李彪嘟囔着，“这鬼天……”话没说完，就被小枫冷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只好悻悻地应道，“得得得，我这就去！”说着急匆匆跑去后院井边。
李业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渗出血迹的衣裙：“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皮外伤。”小枫咬着唇，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李业眉头微蹙，目光在她渗血的衣袖上停留片刻：“需要什么？我去取。”
小枫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忽然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要人血。”
李业撸起袖子，将小臂伸到她面前。小枫却“噗嗤”一声笑出来，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笨死了！开个玩笑都听不出来？”
李业收回手，看着她眼里的狡黠，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看她还能说笑，伤势应当真如她所言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