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业沉默着转身要去拿伤药，小枫反倒不乐意了，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喂，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李业脚步一顿，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反正我每说一句，你都要损上两句，倒不如不说的好。”
“你……”小枫被噎得说不出话，随即又跺了跺脚，眼圈微微泛红，“我在外边累死累活的，你就不该说些什么吗？”
李业看着她泛红的眼圈，终究还是放软了语气，低声道：“辛苦了。”
“辛苦？就一句辛苦就完了？”小枫像声音陡然拔高，“我胳膊被划了这么大一道口子，追了那砚心半天，你倒好，一句关心的话没有，还在这儿阴阳怪气！早知道你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我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
李业垂眸不语，心里暗自叹气：就知道不该开口。
小枫见他不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数落了半晌，直到说得口干舌燥，才渐渐停了下来，脸颊因为激动泛着红晕。她喘了口气，见李业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反倒有些没趣，撇撇嘴道：“喂，你就不问问我突然不见，是去干什么了？”
李业抬眸，心里暗忖你方才不是自己说过了，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问道：“敢问你方才去做什么了？”
小枫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我去追那个死道士砚心了！那家伙见势不妙想溜，被我一眼看穿，一路追了出去。”
“结果呢？”李业追问。
小枫脸上的得意之色淡了些：“本来都已经捉到他了，结果半路上突然冒出个青衣剑客，身手厉害得很，说是砚心的师叔，我还跟他过了几招。”
李业闻言，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个事听着可真耳熟。”
“你说什么？”小枫耳朵尖，立刻瞪起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在撒谎不成？”
李业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想起之前那个东岳弟子的事，也是节外生枝。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
小枫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算你解释得还算合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这一次。”顿了顿，她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我追出去之后，可惊险了……”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追出去后的遭遇
李业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微微颔首。小枫正讲到与青衣剑客缠斗的惊险处，院门外传来李彪哼着小曲的声音，他提着半桶井水回来，见两人正低声说话，便识趣地将水桶放在墙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院门。
小枫讲完最后一个字，院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李业眉头微蹙，半天没有声音。小枫以为他走神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声质问道：“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李业回过神，认真道：“我听完了。只是觉得有些怪。”
“怪？”小枫挑眉，“你是怀疑我在编故事？”
李业连忙摇头：“不是怀疑你，只是觉得有些不对。”
“哪不对？”小枫追问。
李业揉了揉眉心：“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差了什么。”
小枫歪着头想了想，随即笑道：“我看你就是脑子笨，反应不过来！我觉得没什么不对的，那青衣剑客确实厉害，要不是我跑得快，恐怕就得交代在那儿了。”
李业也不争辩，只是问道：“那你看出那个青衣剑客的路数吗？”
“他用的……好像是……”小枫皱着眉苦思片刻，“蓬莱仙宗的心法。哎呀，这些小门小派的路数，姑奶奶哪有空一一去记。”
李业心中暗忖：“小门小派”，你却栽在他手里……面上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头问道：“姑且算是蓬莱仙宗，你可知这蓬莱仙宗底蕴几何？与东岳相较又如何？”
小枫撇撇嘴：蓬莱仙宗也就敢在东海称第一，真要跟东岳比，那可是云泥之别。东岳可是修真界第一大派，蓬莱拿什么比？
李业追问：那这蓬莱仙宗是正是邪？
小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哪个邪门歪道会承认自己是邪？反正他们最常干的事，就是不择手段吞并东海上的其他门派，正还是邪，你自己判断。
李业闻言，心里顿时犯起怵来。砚心有这样的背景，往后怕是麻烦不断了。
小枫见他神色凝重，脸上带着忧色，忍不住嘲笑：怎么？这就怕了？胆子也太小了吧。
李业抬眼看向她：若是蓬莱仙宗要追杀你，你会怎样？
这话一出，轮到小枫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道：不过是个修为低微的弟子，就算杀了，他们又能怎样？
李业缓缓摇头，沉声道：“你方才不是提及，蓬莱仙宗正在吞并其他门派？想来他们野心定然不小，要么是要一统整个东海修真界，要么就是想做东海的霸主。此等关头，他们必然要树立威信。你杀了他的弟子，这不正是打他的脸面吗？为了立威，他们定然会拿你杀鸡儆猴。”
小枫仔细一想，脸色也沉了下来：你说得也对，我们背后没有靠山，确实是他们立威的最好选择。她忽然拍了下大腿，眼睛亮起来：“有了！咱们来个借刀杀人！引那个东岳弟子去对付蓬莱仙宗的人，让他们狗咬狗！”
李业皱眉：“你跟她很熟？”
“熟？我跟她那叫有仇还差不多！”小枫撇撇嘴，“正因为有仇，才特意找你想办法啊——最好能让他们俩两败俱伤，干脆同归于尽才好！”
李业摇头道：“东岳是名门正派，蓬莱仙宗或许不敢轻易招惹。可一旦蓬莱兴师问罪，东岳为了名声，必然要给个交代。这层利害关系，那东岳弟子怎会不知？想借刀杀人，谈何容易。”
院子里再次归于沉寂，天际乌云翻涌，一场雨眼看就要倾泻而下。见氛围有些凝重，小枫换了个话题：“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去见李仁发。”李业语气平静。
小枫心头猛地一惊：“现在就去？要不要我先暗中打探下李宅的情况？或者干脆我替你去？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去问清楚！”
李业想了想，摇头道：“你跟我一起去。”
小枫闻言稍稍宽心，却故意板起脸：“带着你这个累赘，怕是会拖累我。要是遇到麻烦，我可自己走，不会管你！”
李业知道她嘴子硬，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你可得跑快点，别到时候被我这个累赘拖累了。”
话音刚落，天际突然裂开一道惨白的闪电，将两人的影子在泥地上撕扯成扭曲的形状。豆大的雨点砸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转眼便连成密不透风的雨幕。远处海面上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如同巨兽在云层后磨牙，潮湿的风裹挟着咸腥气灌进衣领，将小枫的发丝吹得凌乱如枯草。院角那棵老槐树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枝桠间漏下的天光忽明忽暗……